第061章 父亲来校(一) (第1/2页)
自从水天昊连夜通知刘大伟文书去乡政府核定兵员后,他心神不定,犹豫不决,人在教室心在外,上课精力不集中,作业也没有心思做,成天在去与不去的分界钱上徘徊。
班主任敬富国听他说要去当兵,而且体检合格,只要乡武装部定了就可以去。学之广在于不倦,不倦在于回志。他的奋斗目标是考上重点大学,跳出农门,离开贫穷闭塞的小山村,去过那日夜向往的好日子。为了这个目标,他奋斗了十年,刻苦了十年,苦熬了十年,离终极目标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却摇身一变想去当兵,违背了当初的誓言,偏离了人生的航标,十年寒床,终日苦读,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目的就是为了奔个好前程,他偷偷体检去当兵,要是被父母知道了,那该多伤心啊!
他的学习成绩和苦读精神,就连一向治学严谨、不善于表扬同学的班主任敬老师都很看重他。班上失去了一名好学生,老师为他遗憾,同学为他担忧。敬老师老远看见他这位学生吹胡子瞪眼,不愿搭理他。
马福才、苗春峰、丁玉鹏、达建忠四位同学学习差,考大学没什么指望,高中毕业混个文凭,也就是靠自己的双手出苦力勤劳致富的命,班主任看到四个空位也不会过问。班上风平浪静,有没有这四位同学好像没多大关系,也没有人提起过。水天昊坐在课堂上课,一天课也没有耽误过,班上没有人知道,他即将成为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听从国家的召唤,奔赴祖国最需要的地方保家卫国,为国防事业奉献自己的青春。
水天昊即想去当兵报效伟大的祖国,又不想放弃考大学,熊掌和鱼焉能兼得?他举棋不定,犹豫不决,在考学与当兵之间艰难的决择,在去与留的矛盾之中痛苦的煎熬。他想像不出父母突然接到入伍通知书之后的复杂心情,想像不到指望考大学的儿子启学从军后的气愤表情,他心里彷徨、困惑、犹豫、难过,回想往事,历历在目。
小时候家里穷,儿时得病无钱治疗,半夜求助阴阳先生差点喂狼;上学第一天没有裤子穿,同学们笑话他,侮赖说偷吃馍馍,羞得他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实在气不过,他才拿起立在教室后墙的细木棍一顿乱打,把同学赶出了教室;最后还是文雅洁同情他,送来一条缝改过的黄军裤;冬天没有新鞋穿,孙秀莲老师找来羊毛帮他堵上漏趾的布鞋……家里人省吃俭用,辛辛苦苦供他读书,指望将来奔个好前程,跳出“农门”,将来过上好日子。可他现在倒好,翅膀硬有主见了,做事也不跟家人商量,说当兵就去当兵,想离开家就离开家,还算是个好儿子吗?他恨自己,恨自己想事简单,做事冲动,没有考虑父母的感受,事已至此,无法挽回。此时,他静下心来,反倒希望武装部不要定他去当兵,入伍通知书不要发下来,安安静静的坐在教室里复习备考,可这一切为时已晚。
门外几声狗叫,正在吃晚饭的水保田下炕堵狗,看到文书刘大伟,赶紧热情的让进门。刘大伟说话嗓门高,每说一句都要哈哈哈大笑两声,这是他说话的习惯。他走进厨房,看到龚秀珍跟几个娃娃坐在炕头边正在吃饭,炕桌上放着两碗热饭,笑问:“这么晚了,怎么才吃饭?呵呵呵。”
水保田让他上炕吃饭,他说吃过了。他脱鞋上炕坐在窗台边,手里拿着一张卷成筒状的白纸,像是宣传画,他放在炕桌角边,从水保田手中接过旱烟盒,卷起了旱烟。水保田看到桌边的卷筒纸,问道:“你手里拿张纸干啥?”
刘大伟点燃旱烟,望了望水保田和龚秀珍:“这可不是一张普通的纸,今年阳山村就发了这么两张,呵呵呵。”
水保田听说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放下饭碗,拿起放在炕桌角上的纸卷,凑到煤油灯前,打开纸卷,瞥了一眼刘大伟,问道:“入伍通知书?”
刘大伟笑而未答,他仔细的看完后面的两行小字,两手捧着那张纸悬在半空中,抬头望望抽烟抿笑的刘大伟,低头又看了一遍,两眼盯着入伍通知书,半晌没有说出话来。龚秀珍看到纸上没有几个字,他却看得那么认真,瞪大眼睛不解的问:“就这么几个字还没有看完?”
水保田抬头瞪她一眼,双手举着那张珍贵的卷纸往龚秀珍眼前一推:“你看得快,你给咋念念。”
龚秀珍看也没看,低头只顾吃她的饭。水保田看她没接,白了她一眼,往炕桌边上一搁,闷头吃起了饭。坐在炕上抽烟的刘大伟看他复杂的表情和她不识字的迷茫,觉得有些好笑,望着龚秀珍说:“这几个字不好认,你给咱念念。”
水保田让她念,这纯粹是气话,刘大伟跟着瞎起哄,这不是成心欺负她不识字么?龚秀珍嘿嘿嘿苦笑两声,不知道笑刘大伟还是笑自己,她望着炕桌边上的卷纸说:“你晓得我不识字,还拿这张破纸欺负人。”
龚秀珍不识字,放在眼前的卷纸上写的啥她也不认识,刘大伟没说这张纸跟她有关系,她也没问上面写的啥。水保田放下饭碗卷起了旱烟,龚秀珍想等他吃完饭洗锅,看他没吃完就想抽烟,催他赶快吃饭。水保田点燃旱烟,猛吸一口,吐出烟雾,瞪她一眼,没好气的说:“我能吃得下么?”
龚秀珍有些纳闷,刚才吃得好好的,看了一眼卷纸就说吃不下饭,还冲我发火,这是何道理?她把半碗剩饭倒进放在院台上的鸡食盆里。刘大伟拿起放在炕桌边上的通知书,瞅瞅生闷气的水保田,有点想笑却没笑出声来:“老二当兵,你真的不知道?”
正在洗碗的龚秀珍听说老二当兵,端碗的手猛然一抖,手里的碗差点掉进锅里,她透过微弱的煤油灯瞅着刘大伟,好像没有听清楚,忙问:“谁家老二当兵?”
她说话的嗓门有点高,只怕是自家老二,听声音好像很紧张。水保田叹息道:“两个星期没回家,他也没给家人说,我咋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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