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虫子饭菜(一) (第2/2页)
“昨晚跑哪去了,我俩到处找不着你,我还以为你吃不了这个苦跑回家了。”吴有金老远看他推辆旧架子车走过来,瞪大眼睛惊异的问:“呦,昨天不是领了一辆新架子车吗,咋变成了旧车?”
杨宗仁看到后跑过来,他不晓得水天昊昨天夜里去了哪儿,只是好奇的盯着他,好像没有看出这是辆旧架子车。
水天昊怕负责监工的会计姚大龙听见,望着密密麻麻蹲在草棚食堂外面吃午饭的工友笑而不答,两眼快速的在人堆里搜索,没有看到挑拍马。
水天昊推着自家的旧架子车,停在离食堂不远空闲处,从简易的草堂指挥部取来碗筷,带着两个小弟弟去舀饭。
“昨晚去哪了,咋没看见你?”拿了两个白面馒头走出草棚食堂的姚拍马看到水天昊,歪斜的胖墩墩的大肥脸笑眯眯的问他,吓了他一跳,他还以为跟康乡长下馆子吃肉喝酒去了。
水天昊笑了笑:“城里有个亲戚,昨晚去看了看。”
姚大龙蹲在食堂门口,扫了一眼说笑的农工,咬了半口馒头嚼了两下:“上午不在,今天记你半天工。”
“不是按土方记工分么,怎么记半天?好啊,半天记我十方土。”水天昊开玩笑说。
“想得倒美,有土方算土方,没土方咋算,你以为天天有土方?”姚拍马喝了半口汤,瞪着水天昊说。
“怎么记都行,只要不算旷工就行。”水天昊说完,端着空碗走进食堂。
工地上几百人劳动,半天功夫,他竟然发现水天昊不在。他没有理会,倒也佩服他那双贼溜溜的猴眼功夫。
做饭的炊事员是六十余岁的干瘦老头和四十余岁的半老徐娘。这位干瘦老头,大伙都嫌他瘦小,没有力气,不愿跟他搭伙干活,水天昊看他孤苦伶仃的怪可怜,收留他,帮忙推架子车。这位老头爱说笑,是位活泼可爱的小老头。十余天功夫,这几个老少爷们成了工地上年龄相差最大的要好朋友,成天乐呵呵的说笑声不断,工友们好生羡慕,年轻人喜欢上了他,亲切的称他为“老爷子”。
听这位老爷子讲,过去大炼钢铁那会儿,他给几百号工人做过两年饭,学得一手好厨艺,自夸饭菜做得香。哪有夸赞自个饭菜做得好的,是不是王婆买瓜,自买自夸?工友们有点不相信。开工以来,食堂的饭菜不是开水煮面,就是清菜汤泡酸馒头,饭菜确实不好吃,每顿饭还可以从碗里挑出几十个剪子蛐来。
水天昊看到碗里漂着厚厚一层剪子蛐,恶心得直想呕吐。这位会做饭的老爷子老嫌饭菜味道差,做工粗糙,不讲卫生,成天嘟嘟嚷嚷不愿吃。水天昊把这位会做饭的老爷子引荐给了总管伙食的监工兼会计姚拍马,食堂正好需要这么一位会做饭的人,老爷子自然而然的调进食堂做起了饭,再也不用铲土推车,干这累死人的体力活。
这位会做饭的老爷子能进食堂做饭,他知道全是水天昊的功劳,这份情意他铭记在心,而且以实际行动报答他。水天昊每次打饭,特意照顾他多捞几根带蛐的面条,味道到底怎么样任凭工友们评说,他对老爷子的照顾自然是心领神会,十分感激。
面条里虫子多,这是不争的事实。水天昊端碗看到饭菜里有剪子蛐,一点胃口也没有,偷偷倒在外面喂蚂蚁。馒头里虫子稍少些,他实在饿得不行,早餐多吃几个馒头,喝几口凉水,午饭尽量不吃或少吃。会做饭的老爷子老是看他望着碗里的剪子蛐紧锁眉头,肯定咽不下去,每天早餐,他事先预留几个馒头,乘他中午舀饭的时候,用布满老茧的粗手,偷偷塞给他两个馒头。每次他说感谢的话,老爷子都会用感激的神情说:“小兄弟,要不是你帮忙,我还在太阳底下推车哩。”
施之于李,报之以桃。要不是水天昊帮老爷子说情做饭,他饥饿的肚子肯定吃不到干净的馒头。他每次舀饭,望着锅里的面条黑糊糊的布满一层剪子蛐,紧皱眉头不想吃饭,偷偷塞给他两个馒头,开导他说:“小兄弟,面条里剪子蛐多,我看你吃不下,这里不要太讲究,凑合着吃吧!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要把身子骨饿坏了。”
水天昊望着剪子蛐疑惑的问:“大叔,饭里咋有这么多剪子蛐?一碗饭能挑出十几个,实在恶心得吃不下。”
水天昊不明白,家里吃饭从来看不到剪子蛐,咋在这儿能吃出这么多蛐来。虽说工地上辛苦,清汤白面没有油水,可总不能老是拿剪子蛐当肉吃吧,这种蛐到底有没有毒谁也不晓得,如果有毒,这不是慢性自杀吗?老爷子看他有些茫然,指着地上的一堆野柴堆说:“你瞧瞧,做饭烧的是啥柴,荒郊野外烧野柴,里面全是这样的剪子蛐;再看看灶台,到处都是蛐,扫都扫不及,跳进热锅自寻断见,凉水缸里比这还多,每次下面条,还要用水瓢舀出倒掉一些,不然的话饭里比这还多;你再看看我这腿上,都是剪子蛐咬的红疙瘩,痒得很。唉,修路就这条件,我实在没办法。”
会做饭的老爷子把他拉到灶台边,用手指着灶台,看到烫热的灶台、土墙、地面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剪子蛐。发面盆是扣着的,就是爬进去几个剪子蛐也能挑出来,一日三餐,全靠老爷子塞给他的白面馒头。
“表兄,你咋老是吃馒头?大热的天,汤汤水水的吃点面条多好。”吴有金端着一碗清汤面,用筷子夹起乌黑发亮漂在碗口的剪子蛐扔在地上,搅了几下汤面,又挑出几只扔了,夹起面条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