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油炉做饭(二) (第2/2页)
赵宝强老师跟水天昊是一个村的,这是全班公开的秘密,郑万刚听他说等赵老师一同回家,拿起面袋子夹在破旧的自行车后座,打了一声招呼,一溜烟走了。水天昊看他骑车离去,拍拍后座,他从水房端来半盆凉水擦洗起自行车上的油烟灰尘来。
水天昊进城上学,每周都要爬火车回家,街上还没有好好逛过,晚上想给自己放半天假,洗完自行车准备上街逛逛。
“你还没洗完?”水天昊背对着学校大门,没看到郑万刚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又折回来,听到他问话,抬头反问:“你咋又回来了?”
“嗨,让我白跑了半截路,清油完了我回来拿油瓶子。”郑万刚从床底下的小木箱取出空油瓶装进小布袋,挂到自行车前把蹬车匆匆离去。水天昊惊呼:幸亏我还在洗车,不然自行画停放到宿舍门背后,自己出去逛街,以后这个好朋友做不成不说,在同学心目中我这个诚实守信的好班长也没了信誉,那还怎么帮赵老师带好这个班,谢天谢地,没有被他发现。同宿舍还有几位同学没有回家,自行车放在门后面,要是我不回家,明天郑万刚回来,舍友说漏嘴怎么办?晚上还得找地方住,自行车也得找个地方放起来。
水天昊擦洗完自行车,独自骑着自行车在大街上闲逛,一是练练自行车技术,二是看看大街风光,三是找找卫生学校,明天好去看刘晓荟。他口袋里没有多少钱,什么东西也没舍得买。夜幕渐渐降临,稀疏的路灯忽明忽暗,陪伴着三三两两下班回家的行路人,偶尔碰到几辆拉货的拖拉机或呼啸而过的小汽车。
水天昊没事瞎逛,头脑闲着也是闲着,他胡乱的猜想,地区是什么概念他不清楚,在他影响中能坐上小汽车就一定是大官。古书上说县官是最小的官,叫七品芝麻官,芝麻大的官是多大的官,是不是比现在的县长还小?现在一个县管几十个乡镇,一个乡镇管几十个村庄,一个县要管多少人啊!过去听文雅洁说过,她有个堂叔给县长开车,叫什么吉普车,街上跑的这种小汽车,说不定就是他开的哩。给县长开车多牛啊!这种车农村人根本没见过。
他骑着自行车盲目的在县城里闲逛,大街小巷转了个遍,他又是一阵感叹:啊呀,城里人生活就是跟农村人不一样,穿新的吃好的,坐汽车住楼房,用的是自来水,听的是有图像的收音机,听说还能看到人;家里还有电话机,拿起来就会说话;出门都是平展展的大马路,走路都有电灯照着,卷发头小胡子,喇叭裤高跟鞋,皮鞋一个比一个亮,走路一个比一个响,身板一个比一个直。唉,那像我们农村人,喊话基本靠吼,出门基本靠走,烧煤基本靠偷,照明基本靠油;出门不是坡就是沟,坡陡路窄,弯弯曲曲,连个毛驴车都走不开。
龙生龙凤生凤,龙王家的孩子会凫水;农生农粪生粪,农民家的孩子会种地。大人们成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衣着破旧,腰弯背驼,吃糠咽菜,粪土刨食,照明用的是煤油灯。你看这座城市多大啊,大街小巷骑自行车转了一个小时才转完,你看这个十字路口,一个红碌灯南来北往的都能看到,啥时候走啥时候停,不用警察指挥汽车都知道,真是方便。
水天昊转着转着肚子有些饿,摸摸口袋还有十多块钱,他小心翼翼的摸出一块钱,看到一家卖哨子面的饭馆,自行车立在饭馆门口,进去要了碗哨子面。吃完饭不能回宿舍,不然没回家的话传到郑万刚耳朵里不好交待,怎么办?他想了想,还是去看看坐火车认识的王磊、王忠臣、牛新成,周尚志,看他们有没有回家,如果没有回家,就在他那儿凑合一夜算了。
他骑着自行车找过他们几个,小个子王磊没有回家,正躺在床铺上看书,看到水天昊推辆自行车进来,问他这个礼拜咋没看见爬火车,水天昊说他家离虎头山火车站近,经常去那儿坐车。问这是谁的自行车,他说是借同学的,骑车上街转转,宿舍里人少害怕,过来找他一块儿做个伴。王磊听说他要跟自己一块儿睡,高兴的爬起来,说班上就剩他一个人看宿舍,正愁晚上没人陪他说话哩,这下两个人都满足了各自的心愿。
早上睡了个懒觉,水天昊、王磊十点钟起床,食堂早已关门,两人没有饭吃。水天昊说去卫生学校看个朋友,带王磊一块儿去,县城没有几栋高楼,转了几条巷子,很快找到了卫生学校,进去打听刘晓荟,听她的舍友说回家看她重病的父亲。
刘晓荟父亲是阳山学校校长,听说几个月来身体老是不舒服,他忙于工作,没时间看病,在学校和家人的劝说下,去县人民医院检查身体,查出是肝癌晚期,生命不足三个月,医生说看不好,拉回家慢慢休养去吧。从此这位刚强的老校长一病不起,家里的顶梁柱就此倒塌,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三个年幼的孩子往后可咋办啊!
刘晓荟每个礼拜往家里跑,母亲很脆弱,她要劝说母亲不要丢弃年幼的弟妹寻了短见。后来听说她父亲不到一个月病故家中,给家人带来无限的伤痛,从此家里的生活一落千丈,刘晓荟终日以泪洗面,她有过休学帮母亲照顾弟妹的想法,都被坚强的母亲劝进了学校,坚持上完卫校,分配到城关镇卫生院当了一名医生。赵有亮、张小兰从卫生学校毕业后,分配到红光乡卫生院做医生,后来结婚一直在镇卫生院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