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险爬火车(一) (第1/2页)
第二中学是地区的重点高中,水家湾距离县城有四十公里的路程。学校离家远,交通不方便,水天昊只能住校,星期六下午乘坐五点多钟的慢车回家,虽说是乘车,没钱买票,车厢里进不去,只能爬车头坐车顶,有时候上不了车,只得半挂在车门上;冬天爬火车,火车速度快,疾风劲驰,加上气候寒冷,爬火车着实是一件吃苦受罪而且非常危险的事,手冻僵脚冻麻,抓不好就会从车上掉下来,这里也有学生爬火车掉下去摔死的;过去是烧煤的机车,火车速度慢,有些司机心眼好,看到坐在车头上冻得发抖的学生,同情这些进城求学的学生,叫到驾驶室取取暖,顺便帮他往炉子里加点煤,到了县城火车站,就是不停车,司机大叔也会减慢速度叫学生跳下去。
星期天中午,背上一个礼拜的口粮爬火车返回学校,要是赶不上火车,只能背着沉重的行李步行四十公里赶到学校。自从建成电器化铁路后,铁路上面架设了高压线,离车顶只有一人多高,听说高压电能打死人,车厢顶和机车头不敢坐人,只有挤坐在机车头和车厢的接头处或最后一节车厢的门洞里。
水天昊家里没有自行车,上学只有两种办法,要么背着一周的口粮步行七八个钟头,赶到学校就得花去大半天功夫,步行太苦太累,他不愿做这样的苦行僧;要么就是爬火车,每天中午十二点钟有一趟拉人的慢车,逢站必停,他要想办法爬上这趟火车返校,也有赶不上车的时候,那就爬一列货车,县城是个大站,一般的货车都要在这里停留;爬货车也有风险,像虎头山、红光乡这样的小站一般不停,要是半天等不到停站的货车,步行又来不及,那就得旷课,挨批评是小事,耽误了学业可是大事,不到迫不得已,他是不会选择爬货车。
水天昊上学的前几个月爬火车还算顺利,下午放学回家也能赶上慢车,站在机车与车厢接头处或最后一节车厢,心里乐滋滋的,时间长了总能碰到几个开火车的熟面孔,司机师傅知道这些穷学生没钱买票,列车员不让进车厢,迫不得已才爬火车,有时候天冷,看到这些学生冻得可怜,也许是出于同情的缘故吧,叫进驾驶室避避风寒。水天昊有的是力气,嘴甜有脸色,只要看到机车司机,管他熟悉不熟悉,都要热情的打招呼,主动请求帮忙,过去的煤机头还能帮司机师傅铲点煤加点炭,可现在是电器化机车,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用甜嘴笑脸感谢这些好心肠的司机师傅。
水天昊最怕的莫过于返校坐车,慢车中午到站,停车短则四五分钟,长则半个多小时。龚秀珍都是按这个时间准备干粮,晚了跟不上慢车,就得冒风险爬货车,爬不上货车吃苦受累走黑路不说,弄不好还得旷课耽误课程。龚秀珍早晨起床为他杆面条切好凉干,还要烙好一周的白面馍馍,水天昊帮前忙后,只怕耽误了火车。
“妈,我哪能吃完这么多馍馍,不要再装了。”水天昊看到为自己忙活了一上午的母亲额头上浸出了汗水,烙好的白面饼子装了大半袋子,还在往里装。自己的食量有多大,他最清楚,劝母亲少装点,可她只怕饿着儿子,总是不放心:“现在生活好了,多装点不要饿着。我把面条装在这个袋子里,小心不要压碎了,下面还有几碗面,面条不够做揪片子吃,背着费劲,不饿肚子。”
水天昊看时间差不多到了,他把两个袋口扎在一起,面条在前,馍馍在后,双手提起挂在肩上准备动身,龚秀珍好像又想起了啥,赶紧跑进堂屋取来一包东西,小心的打开用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从包里取出五块钱塞给他说:“差点忘了,这五块钱拿着学校省点花。”
水天昊的衣兜里没带一分钱,现在住校花钱多,每周五块钱的零用钱母亲定期给他,购买做饭用的煤油、学习用品、缴纳班费等,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计划不周,钱就不够用。去城里上学,日子过得紧点穷点不要紧,就怕关键时刻拿不出钱被同学们瞧不起。他每周身上装五块钱,精打细算也够花了,有时候还能多少剩点,留着今后急用。他装好钱,用小别针别好内衣兜,系好外衣纽扣,看到母亲手中的小包裹里包着厚厚一沓钱,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两眼盯着厚厚一沓崭新的十元钞票兴奋的说:“家里还有这么多钱?有几百块吧。”
水天昊伸手想摸摸母亲手中崭新的钞票,龚秀珍抬头望了一眼门外,赶紧包好花布说:“这些钱都是你大哥和三蛋这两年进城辛辛苦苦挣来的,等攒够了钱还要盖房子,给你哥说媳妇,需要花钱的地方多得很。我生了你们兄弟六个,现在就你一个上学,你要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大学,出来当个老师,找个城里媳妇,让老娘沾点儿子的光,吃几顿好吃的。”
龚秀珍没见过什么大官,头脑里也没有“官”这个概念,在她的影响中,当老师是最好的职业,成天跟孩子们在一起,既玩又闹的多开心。她包好辛苦钱,小心的锁进箱底,铺展压平箱子上面新做的两床绵被,盖好宽宽的床单。她是全家的财政大臣,一家人的吃喝拉撒住行全由她负责,不勤俭持家,哪能过上好日子啊!
水天昊习惯性的摸了摸内衣口袋,背起一周的干粮匆匆忙忙去赶火车。龚秀珍跟出大门,再三叮嘱,路上要小心,爬不上火车慢慢走回去,他应答着快步赶路。
水天昊一路小跑来到红光火车站,爬车返校的不同年级班次的同学聚集在小站,焦急的等候慢车的到来。小个子王磊看他满脸汗水,前后背着两大包干粮快步走过来,带点怪怨的口气说:“你咋才过来,只怕你赶不上火车,把我急死了。”
水天昊赶紧走过去放下行李,拿出擦湿了的小手娟摸了把汗,跟几位等得焦急的同学打过招呼,望了望站台,大大小小几十个人顿足观望。他自言自语道:“慢车咋还没过来?”话音未落,听得一声长鸣,慢车徐徐驶进小站。站台上等待坐慢车的乘客多,看到客车驶进站,只怕上不了车,争先恐后抢占有利地形,水天昊、王磊、王忠臣、牛新成、周尚志几位同学背起干粮,怕上不了车,使劲往站台边拥挤。水天昊四处张望,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好像看到了刘晓荟、赵有亮、张小兰几张熟悉的面孔,等他仔细再看时已不见踪影。
“你在看啥?赶快往前跑。”王忠臣看他挤在人群里东张西望,不知道看什么,着急的催他赶紧想办法上车。水天昊一看车门前挤满了人,前呼后拥的往上爬,学生们身单力薄,还背着沉重的口粮,小站停车时间短,车门里肯定上不去,他招呼同学向车头方向跑去。
水天昊心想,这儿离县城只隔了三个小站,一眨眼功夫到了,就是风大点,只要安全坐上车,总比腰酸腿疼的步行大半天强。他爬惯了车厢与机车接头处,知道那儿可能会好上些,他在前面带路,其他几位同学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跟在后面。他们绕过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跑到车头,看到机车接头处早已爬满了人,还有几位高个子使劲的往上挤。水天昊停住脚步焦急的问:“上不去,怎么办?”
王磊、王忠臣、牛新成没了主见。水天昊听到火车三声长鸣,赶紧招呼同学们爬车,只要爬上车就能站到县城。水天昊顾不了那么多,寻找扶梯往上爬,小小的接头挤了十多个人,几位瘦小的学生还背着一周的干粮。火车马上要开了,急得王忠臣大叫,车上站稳脚跟的几位年轻人,看到几位可怜的学生,也许是处于同情吧,伸手拉了一把,几位学生找了个空档,使劲抓住车头扶梯,摇摇晃晃随风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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