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偷煤大军(一) (第2/2页)
龚秀珍听说水天亮、水天昊要跟水保耕去火车站背炭,晚上老早的做好饭。她给水天亮找来背篓,给水天昊找了两个小筐,到自家场上装满柴草;水天海、水天江年龄小不敢去,水天亮也不愿领他。听到水保耕的喊叫声,弟兄俩挑着晚上取暖用的柴草,跟着挑了两筐柴草的三爸上路。冬季天冷夜长,背炭人背不上炭,一直要等到天亮,只要去火车站背炭的人都要挑两筐柴草。
听到水保耕的喊叫,水家湾十几户人家,除龚进成、水保柱、霍飞师、徐彦东、杨颜彪家外,其余家户都有人去火车站背炭,水窑沟又碰上柯汉、柯忠、杨宗仁、侯尚东、侯尚南、柯温宝,水家湾背篓挑筐提袋的背炭人就有二三十人,爬上沟坡混入到浩浩荡荡的抢炭大军中,说说笑笑的向虎头山火车站涌去。
“呦,我看今天除龚进成、水保柱、霍飞师、徐彦东几家外,基本上都到齐了,你看水家湾人心多齐。”柯汉带着大儿子也参加到背炭大军中,瞟了一眼背炭大军,发现有些家户没有来人,列举道:“龚进成、龚进才弟兄俩年龄大,外甥小,积攒的柴火堆成山,用不着背炭遭这份罪;水保柱当兵回来,觉悟高,就是饿死也不干这偷鸡摸狗的勾当;水保良是个好吃赖做的家伙,宁愿到处闲逛也不去车站背炭;霍飞师一个人进城打工,听说当了黑包工头,这两年发大财,家也不回来了;徐彦东老娘快要饿死,听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唉,还是早死了好,少遭点罪;杨颜彪家老的老,小的小,指望不上;霍飞豹腰腿不好,走不了远路,对了,霍继仁来了。”
水保耕跟柯忠开起了玩笑。说起柯忠,这家伙真能吃苦,夏天跟水天亮、水保贵进城打工,大半年挣了四五百块钱,一分钱没舍得花,二十七八岁还没说上媳妇,钱要留着娶媳妇。水保耕拍着他的肩膀说:“听说你今年光阴跑美了,草垛下堆的煤炭几年都烧不完,背那么多你也不怕累得慌,呵呵呵……”
年老体弱胆量小的背炭人,要么就是上不了车,要么停车时间短没有跑到站车开走了,要么碰不到拉炭的车,大多数时间都是空跑趟子。十七十八力不全,二十七八正当年。柯忠胆量大,手脚快,年富力强,别人还没到站,他已看过了几节车厢,等别人找到拉炭的车厢,他早背起煤炭跑了。听说他背的煤炭够烧几年了,还不知足,每天马不停蹄的往家背,村上人都很羡慕他。
柯忠的眼睛本来就不大,平时上眼皮压下皮,激动时眨眨眼,只能看到一条逢,笑起来眼角肌堆在一起,连条逢都看不见,收起笑脸又露出两条小逢。路上夜黑,说话时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说话的语气判断喜怒哀乐。一束亮光从前方射来,柯忠眨了眨眯成线的双眼,干笑两声说:“嘿,你这个嚼舌根的,说话也不怕嘣掉大牙,你狠不得把火车推回家,我哪有你背得多,你可不要造谣,外面人听到不好。”
水保贵挤到柯忠跟前,嘿嘿嘿干笑几声,揭短说:“你看他白天黑夜的大筐往家背炭不怕挣死。建筑工地干活,多时候站着抽烟,气得工头骂他,我还得帮他说好话,这个没良心的,给我连筐炭都不背。”
柯忠听他当着大哥、侄子和乡邻们的面亮他的丑,闪动了两下眼皮,大声叫嚷道:“咋的,不服气,有本事跟我一样抽烟混呀?你干得好的很,钱还没我多。”
柯忠说完,自觉好笑,干活偷赖本来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还能把这当理讲。侯尚东挑着两个小筐跟在后面没说话,白天他去红光乡赶集,听说火车站撞死一个偷炭人。故意岔开进城打工的话题:“你们没听说吧,今天我去红光集市,听说前天下午,红光车站压死了一个背炭的女人。”
一块儿说说笑笑的赶路人听到这条消息,吓了一大跳,水天亮、水天昊、柯家宝、侯尚南几个跟着大人摸黑背炭的年轻人心里觉得害怕,白天都能压死人,晚上不是更危险,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吴大运听说红光车站大白天压死人,忙问:“哪儿的人,大白天的咋能压死?”
侯尚东说:“那天红光火车站有几百人,赶完集顺路想背点炭回家,散集后刚好停了一列拉煤车,几百人涌上车去抢,听说都抢疯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就像蚂蚁搬骨头,整列火车爬满了人,上上下下拥挤得很,火车鸣笛三声将要开车,这位老太婆好不容易爬上火车,还没装满背篓车就开了,她提起背篓直接跳了下去,你想想两米多高的车厢,她一个老太婆跳下去还能活命吗?唉,都是电器化铁路惹的祸。后来听说这个老婆子就是赵家嘴孔阴阳的侄媳妇,家里穷得很,留下五个可怜的孩子就这么走了。我看今天晚上,有好几个年轻娃娃第一次背炭,上下车一定要小心,下不了火车,哪怕多坐几个站,千万不要跳火车,赖活着比啥都好。”
刘大伟若有所思,长叹一声,劝诫大伙说:“老虎入山洞,顾前不顾后。上车抢炭确实很危险,抢炭人多,噪音大,听不到火车鸣叫,不知道火车啥时候开,还是小心点好,哪怕抢不上也不要冒这个险。”
浩浩荡荡的背炭队伍说笑间涌进小站,熟悉的爬上车站后边的陡山坡。光秃秃的山坡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小土窑和小块的平台,大窑容纳二三十人,小窑容纳十多人。来晚抢不到窑洞的,只能围坐在平台上烤火。水家湾三十多个人,一个窑一个窑的找,离车站近点的山洞都有火,暖烘烘的挤满了人,他们又找了几个,找到一个大山洞,正对的车站,可以容纳三十多人,一条羊肠小道通向站台,地理位置比较好,俯视车站一览无余。这帮人挤进窑洞,洞底点起柴草,顷刻间一股暖流冲向洞外,大伙放下袋子、背篓或柳筐,坐在上面,抽烟说笑聊天,不时发出哈哈大笑。
水天昊第一次参加偷盗大军,有些好奇。他站在洞外,放眼四周,说笑声不绝于耳,山洞中的暗光、平台上的明火、半山腰、沟坡上到处都是冲天的火星和熟悉的说笑。星星火光漫山遍野,阵阵笑声不绝于耳,不亚于山城重庆朝天门的夏日夜景。
来到这里的背炭人热情的互相打着招呼,有些人还像走亲戚一样一个洞一个洞的串访,熟悉的人握手寒暄,不熟悉的人挥手致意。水天昊站在洞门外,他惊谎、恐惧、受冻、叹息,思绪万千。在当前对外开放、对内搞活的大好形势下,贫困的农村怎能出现这样的场景,这是不稳定的信号、不和谐的音符啊!成百上千的老百姓夜以继日的抢火车,背煤炭,这不是挖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墙脚吗?这样下去如何得了啊!我虽不能阻止这群偷炭大军,不能挽回国家的经济损失,不参与总可以吧,可我不忍心让母亲失望伤心,还是跟着这支大军来到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