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路遇强贼(一) (第1/2页)
四月里,几个创天下的年轻人,背着沉重的行李来到红光火车站,一位穿制服的中年人手执三角旗走到站台岗亭边,三道轨停着一列货车,长鸣几声冒着黑烟好像要开动。柯忠眨了几下低垂的眼皮,望着水天亮、水保贵说:“这列货车马上要开动,还是爬这趟货车走吧,还能省几个车费钱。”
水天亮望了一眼冒黑烟的火车头,点头表示同意;水保贵也想坐这列货车,能省就省点吧;侯尚东说不管坐哪趟车,省城都会停,就是出站比较麻烦,他也同意坐这趟货车;温知新听大伙都想爬货车,他最后表态说就坐这趟货车,一个人省两块钱,六个人就是十二块,以后要是找不到活,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哩。侯尚东爬上一节没顶的车厢,里面是空的,招了招手说:“这节车厢是空的,就坐这节车厢。”
水保贵、柯忠、温知新一看,侯尚东跳进车厢,水天亮爬到车厢口,水天海向车厢跑去,三人左右望了望,赶紧跑过去爬上车,只怕被铁路公安看到赶下来。
火车徐徐开动,从来没坐过火车的水天亮、水保贵、温知新、柯忠、水天海激动得不行,踩着车厢凸陷的横槽爬到车厢边探头向外张望,看着冒着黑烟向西快速奔驶的火车,疾风呼呼吹动着散乱的头发,兴奋得大喊大叫。侯尚东像是进城见过世面的,站在厢底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来回走动,嘲讽他们几个没坐过火车,自吹自擂道:“太可怜了,火车天天在眼皮子底下跑来跑去,到现在还没坐过火车。我是坐烦了,一次都不想坐,爬在上面看啥,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柯忠听后笑道:“你胡吹个啥,前几年吃不饱饭,不就是跟着水保良娘俩爬火车进城要过两趟饭吗?有啥了不起,还说不想坐了,不想坐火车,跑出来干啥?”
水保贵哈哈大笑几声:“猴子要饭坐的是快车,哪坐这上面漏风的货车?柯忠去徽望县找媳妇,也坐过火车吧!”
柯忠苦笑道:“嘿,别提了,媳妇没找着,爬火车差点当小偷抓,要不是我跑得快,说不定要坐班房。”
侯尚东一个人站在厢底没啥意思,他也爬上车厢,火车正好路过柯忠家,指着马家坪说:“柯忠家离火车路这么近,庄周围绿荫荫,挺好看的嘛。”
侯尚东看到座落在铁路对面的柯忠家,飞快的从眼前向后飘去,心情有些激动,目光赶紧移到自己家,用手指了指,“你看我家,家里人还不知道我去干啥,要是几天不回去,我娘急坏了咋办?”
柯忠笑话道:“几天不回去,不是急坏你娘,是怕急坏媳妇吧?要是早知道你去打工,我就不去了,哈哈哈……”
侯尚东听他说出这话,装做没听见,抬头望着远处。水保贵看到自家门前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榆,心情有些沉重,啥话也没说,默默盯着庄园被大山隐去。水天海手指的水家湾好奇的说:“哎哟,远看水家湾,还是挺漂亮的。”
去省城的百十里路,弯弯曲曲绕行三四座大山,穿过两个深洞,兰新线最长的铁路洞就在虎头山下,这个洞长约七八公里。火车长鸣一声,冒着黑烟钻进黑洞,吓得水天亮、水保贵他们赶紧跳下车厢,煤车头冒出的黑烟塞满了深洞,刺眼又刺鼻,飞贱的煤炭渣子像下雨一般打得脸疼,赶紧抱头紧靠坐在行李上。水天海半闭着双眼小心的抬头探望,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铁轨的咔嚓声和火车的轰鸣声,抱头大声说:“洞里比夜还黑,一个人坐在车厢挺害怕的。”他的说话声被噪音淹没,谁也没听清,静静等待火车尽快出洞。\t\t\t\t\t十几分钟,火车爬出洞,几张乌黑的小脸望了望碧蓝晴朗的天空,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相互指着对方哈哈大笑,“你看他的脸,就像刚从煤窑里出来。”
“嘿嘿,你还笑他哩,你也一样。”
“哎哟,头上咋这么多煤渣。”
“变成黑人了,城里人把咱当成要饭的叫花子,说不定还能赏几个白面馒头吃。”
温知新看到车厢里散乱放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顺手搬来一块放在两腿之间欣赏,猜测可能是固定货物用的。突然感觉火车咔嚓几声,就像跑累了似的慢慢停下来。坐在厢底的水天亮、水保贵、柯忠显得有些紧张,吓得不敢大声出气,静静坐在背包上细听外面的动静。
“我看这又是一列空车,车厢空空的啥东西都没有。”车厢外一男子说。
“爬上去看看,这节车厢有没有啥东西。”好像是一个头儿,声音洪亮厚重,指挥一名男子爬上车厢看看。
坐在车厢里的水天亮、水保贵谁也不敢大声出气。温知新腿裆里放块大石头,如果有人上来抢劫,他就抱起石头与他拼命。侯尚东看到温知新跟前放块大石头,用手指了指柯忠眼前那块大石头,示意他悄悄搬过来放在身边;水保贵侧耳听了听,车厢外面好像动静不小,他蹑手蹑脚走到车厢中间,小心的抱来两块碗口大的石块放在背包旁边,只要有人上车抢劫,就用石头砸死他,看谁能抢过谁。侯尚东脚底下也有块大石头,随时可以派上用场;水天亮没敢动手,瞧瞧这个,望望那个,好像随时都要逃跑似的;水天海挤在水保贵与温知新中间,吓得不敢出声。
“我爬了十几节都是空的,这节肯定没有。”小男子有些丧气,不想爬车厢白费力气。
“爬上去看看,没有东西,拍屁股走人。”像头儿的高音男子说。
小个子男子不情愿的爬上车厢,探头往下看,车厢里空荡荡的,六双警觉的黑眼睛恶狼般盯着他,黑脸人身边放着大石头,随时都有拿起石头砸他的可能。小个子男子一怔,半晌没有说出话来。高音男子看他爬着不动,催问:“赶快下来呀,爬在上面干啥?”
小个子男子这才回过神来,跳下车抖动着嗓门说:“嘿,又是节空车厢,里面坐着六个黑脸人,害怕得很。”
像头儿的高音男子惊讶的问:“啥,里面有人,干啥的人?”
爬车厢的小个子男子说:“黑不溜秋像是要饭的。”
另一男子问:“带啥东西没有?”
小个子男迟疑了一会:“脚前放着石头,没看到啥东西。”
“爬上去看看,能不能捞点油水,不然这趟白跑了,晚上哥们吃啥?”像头儿的高音男子说完,一会儿功夫,四五个十七八岁的长发黑脸男子爬上车厢探头探脑。高音男子看到六位黑脸年轻人坐在背包上,身边放着石块,警觉的抬头望着他。这几个男子相互看了看,爬到车厢边,眼珠子转来转去。高音男子干咳两声,回头望了望站台,几位工作人员站在候车室门口闲聊,转过头来颤动着嗓门问:“你们是干什么的,包里装的啥东西打开看看?”
温知新不温不火,望望坐在身旁的几位黑脸人,用手重重拍了拍放在腿裆里的石块说:“我们是进城打工的,包里装的破被褥,有啥好看的?”
高音男子还不想就此罢休,又往上爬了爬,问道:“拿过来看看,有没有啥好吃的。”
侯尚东想,温知新一个人说话恐怕难以应付,说不定他在试探我们是不是同路人,同路人就得一条心,小团伙不敢招惹;陌路人互相不理,各个击破,最好对付。他站起身,望了一眼温知新,摆出一幅侠士般的神态,脚踩着石头大声说:“你爬在上面咋看,想看下来。”
“嗨,大哥,我看就是几个要饭的,没什么油水,算了吧。”高个男子看他们是同路人,腿前放着石头,车厢里还有十多块,说不定这是他们事先准备的,看到这阵式有点胆怯,提醒大哥还是不要招惹的好。这就像古书上说的,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水天亮、水保贵、温知新他们文丝不动,泰然处之,他们就不敢冒然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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