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一双布鞋(二) (第1/2页)
水保田听大哥说霍家孩子长不高,这是对人家的偏见,想用事实说明这个道理。龚进成听后哈哈哈大笑:“我早就看清了,霍家这门人心眼小坏水多,人都长坏心眼了还能长个头?就是将来能长高,靠他这三个小免崽子,哪抵得过我这五个外甥,呵呵呵……”
龚进成老是门眼看人,只要是他不喜欢的人,贬得一文不值,不是嫌人家个头矮长不高就是说孩子少力量单,有点儿摆雷台比武的味道。水保田看问题一是一,二是二,实事求是,从不带有色眼睛看人。邻居相处,形成好的庄风不容易,自从土地包产到户后,劳动见面少了,邻里之间打交道多了,大家都是困难户,缺这少哪的相互帮衬,相处反倒比过去融洽了,不能因为一点私怨闹僵关系,更不能以人数的多寡和力量的大小来相处,邻居应该平等相待,和睦共处,维护村庄的安宁,树立和谐之风。他苦笑道:“要是打架的话,可能抵不过,霍家老兄弟家的男娃加起来不过四个,我家就是五个,还有水保耕家的两个,水保地家的一个,这就是八个,将来还有水保柱、水保贵、水保良、水保俊,每家算上一个,还有四个哩,你看加起来多少个?哈哈哈……”
水天河跟龚进成放了两年羊,觉得这个外甥轻快老实,很是喜欢,他跟妹夫妹子商量过,想把他过继给自己做儿子,继承龚家兄弟的香火。龚秀珍看两位哥哥孤孤单单怪可怜的,愿意把儿子过继给他,水保田也没啥意见。水大爷死活看不上龚进成,听说要把五蛋过继给他当儿子,说什么也不愿意。龚进成望着五蛋笑了笑:“五蛋放羊,跑上跑下的腿脚勤快得很,我就看上这个外甥,想让他给我当儿子,姨夫不愿意。他大姨娘家的老二,同样是我的外甥,孩子也乖巧,我就是觉得他没有五蛋好。唉,这都是命啊!虽然都是外甥,我想要的不想给,不想要的非要送来,过几天,他大姨夫送孩子过来,该上学了,就让他跟二蛋去阳山学校上学。”
龚秀珍听大哥说,过几天,大姐送孩子过来,高兴地说:“乘年龄小送过来在这边上学好,家里有个孩子热闹。”
水保田笑笑说:“只要品性好,勤快老实,长大懂事孝顺,哪个外甥都一样。”
龚进成、水保田喝茶聊天,吴大运快步走进门来,看到龚进成坐在炕上,大笑两声:“怪不得大黄狗老是不咬你,原来你天天往这儿跑。”
龚进成屁股往后炕落了落,笑道:“赶紧上炕喝茶。大黄狗不咬我,说明它还认得我这个亲戚,他也不咬你,说明你的狗缘好。”
吴大运脱鞋上炕,靠窗台这边炕上坐下卷起了旱烟。水保田找来茶杯,用清水洗了洗,茶罐里换了些新茶叶。龚进成靠在后炕根,哎哟一声,吓了吴大运一跳,他点燃烟卷,吐出一口烟雾:“有啥话,小声说,不要大惊小怪的把魂都吓跑了。”
龚进成哈哈哈大笑两声:“啊呀,我刚掐指算了算,这条狗大概十多岁了吧,按人的年龄,已进入老年。这人老了,耳聋眼花的没几天活头,能凑合就凑合,不想争强好胜;这狗老了跟人一样,咋敢在你跟前逞能?”
这话虽说是笑话,但他说得有几份道理。狗的正常寿命也就是二十多年吧,这条大黄狗活到十多岁,步入中老年,不能跟拽断铁链咬伤公社干部那会比了。水保田发现,这条大黄狗不像前几年那么凶恨,生人出入大门也懒得动,主人进门头也不抬,躺在窝里睡大觉,是不是对主人的脚步声太熟悉?狗不会说话,这事谁能说得清哩。这狗个头高,爬在狗窝边,就是不咬人,陌生人见了也害怕。大黄狗拴在大门口,本来就是唬人而不是咬人的。
“听说徐彦东老娘病得很重,四五天不吃不喝,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吴大运喝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唉,这老两口命苦啊!徐老汉实在饿得撑不住,才走了上吊这条路,死后连个棺材都没有;我听木桂英说,她去看老人家,老太太乘儿媳妇不在家,悄悄对她哭诉说,柳彩云几天不给饭吃,儿子也不管,她偷偷向孙女要生洋芋啃,没有牙啃不动。唉,老两口吃了一辈子苦,到头来还得活活饿死。徐彦东咋是这么个东西,我看他迟早要遭报应,断子绝孙,后世不得安宁。”
水保田最近忙地里的农活,没有听说徐老太太重病,忙问:“老太太还住在高房?”
吴大运说:“他怕老太太死在高房抬不下来,前几天才抱到上房,老太太屎尿拉到炕上,满房子臭烘烘的两个人都不管,我看早就盼着老太太死哩,你说他咋就不怕庄上人笑话。”
吴大运想起徐老汉的死,心里一直不是个滋味,现在又听说徐老太太又要被活活饿死,庄上人想帮都不敢帮。邻居听说老太太病得厉害,想提点礼物看她也不敢去。柳彩云当着大伙的面说过,她家两个老不死的东西就是活活饿死,也不管大伙的事,你说谁还敢去看她。
龚进成提起徐彦东就来气,徐彦东也是做父亲的人了,他就不怕亲友们笑话?虐待老人是要遭报应的。你看水家湾哪家老人不是妻贤子孝,养老送终,含笑九泉,徐彦东真不是个东西。叹息道:“我看这老太太死后也不会做棺材。人活脸,树活皮,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良心被狗吃了。他还想生儿子,生个狗屎,就是生个儿子,上行下效,我看他老了,也不会有好下场。”
谁都有老的时候,你说两位老人省吃俭用,忍饥挨饿,含辛茹苦把几个子女拉扯大,现在生活比过去好多了,却虐待致死,凡是有良心的人,谁能不心疼?水天昊听到大人们的交谈,心里像猫抓似的难受,达心眼里瞧不起他,心里骂徐彦东不是人,将来要遭报应。
水天亮放好炕桌,摆上油波辣椒和咸菜,端了几碗白面条放在炕桌上。水保田实在听不下去,不愿再提这些令人不愉快的事,他收拾完茶具,端起饭碗让道:“人比人,气死人,人家的父母,咱说了没用,大哥,快吃饭。”
龚进成端起饭碗,放了些咸菜和辣椒,望着吴大运说:“你现在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了,对小孩好点,长大兴许还有碗饱饭吃,不然,我看你的下场跟徐老汉差不多。不像我无儿无女,没人跟我抢饭吃,得病没人管钻进棺材睡过去,也不看人家的脸色。”
吴大运吃了两口面条,瞥见他翘起的破旧外衣下面有块新布,以为是新缝的补丁。他揭起衣襟,大笑道:“人家把粉往脸上摸,你却擦在屁股上,哈哈,新衣服套在旧衣服下面,谁能看得见?你看这么好的新衣服穿在你身上都糟蹋了,脱下来我穿。哪有把新衣服穿在旧衣服下面的。”
水保田望了一眼,旧衣服套在新衣服外面,肯定是怕放羊弄脏衣服,穿在下面干净。龚进成拉拉衣襟,哈哈哈大笑几声:“我成天赶着羊群满山跑,爬山过沟的穿上新衣服也没人看。我从来没穿过新衣服,前几天买了十几斤羊毛,我们两个每人做了件新衣服。我一大把年纪,穿件新衣服满山路,人家看见骂不骂不说,我首先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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