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匆匆惜别(二) (第1/2页)
文雅洁不认识霍继业,水天昊介绍他,她不知道该说啥。时间不早了,陪她走下山坡。两人话语不多,就连平时滔滔不绝的水天昊也没有多少话说。她不时回头看他,神色有些迷茫,她拉住他的衣襟:“明天我拿几件旧衣服,让你妈妈改改还可以穿。”
水天昊听说又要拿几件旧衣服,像触电似的摆摆手,睁大眼睛说:“现在不是有衣服穿吗?别犯傻,你妈发现会打你。”
文雅洁说:“你以为我傻呀,我妈大小也算是公社干部,觉悟比你高。我编个理由,就说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家里生活困难,十几岁的大姑娘成天穿得破破烂烂,班上的同学老是笑话她,我同情她,想送几件衣服,这个理由行不行?”
文雅洁想给他拿几件像样的衣服,怕当干部的母亲不高兴,竟然能编出这么个理由,一个女孩家说慌话心不跳脸不红,亏她想得出来。水天昊笑了笑,假装生气的反问:“让我成天穿你的花衣服上学?”
文雅洁哈哈大笑,整个校园都能听到她的笑声,吓得他左顾右盼,只怕被哪个同学瞧见笑话。文雅洁看他紧张的样子,笑道:“你怕啥,有衣服穿就不错了,挑三捡四。哈哈哈,说是给女同学拿,我专挑黄布、蓝布或青布衣服,要是我妈问起,就说她是个假小子,不喜欢穿花衣裳。你看我这身衣服,跟你们男生的衣服有啥区别?”
文雅洁说完瞟了他一眼走进校门,水天昊放慢脚步,拉开距离,随后跟进教室。他心想,临走了她还想着我,拿这送那的让我多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穷困潦倒,有种被她施舍的感觉。她送我衣服,我也得有所表示吧,可是家里穷,没啥好东西,她也不稀罕,送他什么礼物哩!送两个鸡蛋?不行,礼太轻,拿不出手;送她一袋杏子?也不行,他家的杏子又大又甜,比我家的还好,要是送她两袋洋芋,还以为是我还她的书本钱。
水天昊冥思苦想了好几天,还是没有啥东西送她,眼看就要小学毕业,这可急坏了他。龚秀珍赶羊回家,看到雪白的羊毛,这让他惊喜不小,何不织一双羊毛袜子送她,要是知道我亲手织的,她一定会开心,说不定舍不得穿,有朝一日相会的时候,兴许还能拿出来当信物,见证我们永恒难忘的友情。
龚秀珍圈好羊进屋做饭,水天昊拿了一把剪刀,偷偷钻进羊圈,看到一只大公羊身上的羊毛又白又长,他抓住大公羊,骑在羊头上,两腿夹住羊脖子,拿起剪刀就剪,剪一刀用手刨平再换个地方,还不能让社员们看见羊毛被剪的痕迹,他剪了两大把羊毛,揉成团掂了掂,估摸差不多,他放开大公羊,看它疮痍满身,担心霍飞龙兄弟看见,硬说是母亲偷剪的,岂不冤枉了母亲。可是事已至此,他也顾不了那么多,收起剪刀,藏起羊毛,装做没事似的进屋吃饭。
白天上学没有时间,他利用晚上和星期天,将羊毛捻成毛线。时间紧急,不能拖延,他把毛线和钎子装进书包,偷偷藏在学校后山小洞,乘着午休躲到山上赶织羊毛袜子。他织袜子手快,用了两个中午,想着文雅洁的鞋样织好袜子,大小应该差不多。羊毛没有洗,袜子有点黑,这样送她觉得拿不出手。他把织好的羊毛袜子带回家,乘家里没人,打上肥皂洗了一遍,又用清水淘了两遍,只怕被家人发现,爬上墙头凉在屋顶。他又想,文雅洁平时喜欢红色,小红花衣服,绣花手套,红花布鞋,红头巾,何不买一瓶红墨水染染哩。第二天,他偷拿了两个鸡蛋,买了一瓶红墨水,晚上回家,拿上铁碗,偷偷跑到庄背后染起了袜子。一瓶红墨水渗进白袜,他反复挤压翻转,只到染红为止。水天昊没有来得及凉晒,忽听得羊群咩咩从墙角拐过来,母亲就跟在羊群后面,他赶紧将袜子放进铁碗,拿起来藏在身后,不想让母亲瞧见。龚秀珍看他慌里慌张背着双手,脚底下一摊红色,神色不大对劲,走过去问:“你手里拿着啥?让我看看。”
“没什么,我在玩哩。”水天昊躲躲闪闪不让母亲看,她早就看到儿子身后铁碗里有双染红的羊毛袜子。
龚秀珍睁大眼睛惊讶地问:“大热天的你织羊毛袜子干啥?怪不得大公羊身上坑坑洼洼,原来是你剪的。”
龚秀珍放羊,看到好好的大公羊,一夜之间浑身就像长了疮似的成了大花背,她观察了好几天,没有发现啥问题,她百思不得其解。她看着水天昊手中的红毛袜子,这才明白,原来是儿子干的坏事。她关好羊圈门,望着儿子笑问:“你把我害死了,你大舅看到这只羊,问我谁剪了羊毛,我说没有人剪,还以为这只羊得了啥怪病。大公羊身上坑坑洼洼,你大舅能看出,别人就看不出来?他以为是我剪的,你看丢人不丢人?”
龚秀珍弄清是儿子捣的鬼,没有责怪他。她就是不明白,这么多年,他都是冬天织毛羊袜子,从来没有染过色,这大热天的为啥这么早织羊毛袜子,还用墨水染成红色,不像是给自己织的,他这是给谁织的哩!
小学五年级毕业,学校召开座谈会,请人照像合影留念,文雅洁和十几位女同学愁眉苦脸蹲在老师前面,眼睛斜望着天空;十几位老师坐在板凳上,老师身后站了十几位女同学,水天昊和男同学分两排站在女同学后面的高矮板凳上。水天昊低着头,目光好像在搜寻什么。照完像,闫校长和其他几位老师离去,古老师起身提了几点要求,希望升到初中的同学按要求报到,鼓励留级的学生继续努力,争取做一名好学生,也规劝了几句走向社会的三位大龄女学生,劝他们好好劳动,争取早日致富。这个班虽然没有肄业生,小学毕业后推向社会的三名大龄女学生,命中注定终身将与农民结缘。后来听说,这三名十八九岁的女学生,早就说好了婆家,*她回去早日成婚,迫于无耐,她们跟婆家事先约定,等小学毕业后结婚,否则拉倒。这三名学生暑期结婚做了人家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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