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二蛋上学(二) (第2/2页)
看来两个孩子早就想去上学,只是嘴里不敢说,水保田心里难免有些惭愧。唉,我这个父亲混到这个份上,连供孩子上学的钱都没有,真是苦了孩子。
晚上吃过晚饭,水保田准备上炕睡觉,二蛋像是想起了什么,摸摸脑袋,蹑手蹑脚走进屋子,犹豫了一会儿问:“爸,上学要用大名吧,我哥叫水天亮,我叫啥名字?二蛋这个名字难听死了,给我起个好听的名字,明天去学校报名用大名。”二蛋知道上学要称呼大名,请父亲起个好听的大名。
水保田想了想:“一日之际在于晨,你哥叫天亮,是白天的开始,大家都要起床干活,那你就叫天昊吧。”
“天昊是啥意思?”二蛋听父亲给自己起名叫天昊,这就是自己的大名,今后要陪伴自己一辈子,他不明白天昊是啥意思。
水保田眨了眨眼:“这是个好名,‘昊’就是广大无边,天昊就是天空大得很,看不到边,爸爸给你起这个名,就是希望你将来成为一名心地宽广,胸怀坦荡,志向无边,目标远大的人。”
二蛋听父亲说了这么多,他还是没听明白是啥意思,从父亲的表情看,一定是些好词。他在心里默默的念了几遍,从今往后自己就是水天昊,让二蛋这个难听的小名见鬼去吧。
二蛋跑出屋子,从厨房炕上取来书本,手里拿着半截光秃的铅笔,递到父亲眼前:“昊字不会写,你给我写在课本上,练会了明天写给老师看。”
水保田接过铅笔,爬在炕头上,一笔一画工整的写在封皮上,二蛋拿着课本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默记“昊”字。
二蛋有了自己的大名,三蛋也想让父亲起个好听的大名。他拿着课本凑到父亲跟前,望着躺在炕上睡觉的父亲说:“爸爸,给我也起个名字吧。”水保田抬头看见三蛋:“课本拿过来,我给你写在封皮上。”
三蛋拿起课本看了半天,只认得水天两字,后面的字不认识,他拿起课本问父亲:“爸爸,后面的这个字我不认得。”
水保田看到三蛋那个认真劲儿,指着名字说:“这个字叫海,大海的海,你的名字就叫水天海,爸爸希望你像天一样高,像海一样深,也是广大无边的意思。”三蛋学者二蛋的样子坐在窗台下学写“海”字。
龚秀珍靠墙坐在窗台边给三蛋缝补衣服,她听水保田给孩子起的名古里古怪,带点责怪的口气说,“你不好好想想,看你给孩子起的都是啥名,听起来这么绕口。”
水保田听龚秀珍有点不满意,没好气地说“你会起,你咋不起个好听的名字让我听听?”
“你欺负我没上过学,想拿你那点儿墨水笑话我。”水保田听她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觉得好笑,白了她一眼:“你以为这名字是随便起的,我早都想好了。我们老兄弟是‘保’字辈,孩子就起个‘天’字辈,他们这代人多,中间取个‘天’字,跟姓连起来好取名,你懂不懂?”
“我哪有你懂得多?我肚里要是有你这点墨水,这辈子不会跟你受这份罪。”龚秀珍想起水保田逃避当兵、辞掉工作、放弃老师这些破事儿心里就窝火。心里怪怨道,不管你当兵也好,砖瓦厂当干部也好,别人能干,你为啥不能干,这次学校请你当代课老师,凭你的能力,肯定有机会进修转正,不管干啥工作总比当农民强吧,可你偏偏不干,这下可好,要不是闫校长三番五次来家里动员,孩子还去不了学校,把你还能得不行。
“你不受苦谁受苦?你还长本事了。”水保田猜她又想唠叨,想转换话题打乱她的思绪,不要老话重提,他叫来四蛋、五蛋说:“四蛋、五蛋的名字我也想好了。”他窥视龚秀珍,看她没有反应,大声说:“四蛋叫水天江,江者水也,无忧无虑,自由流动,汇集入海,多好的名字,要牢牢记住。”四蛋拿着课本去睡觉。
“五蛋叫水天河,天上的银河,你听咋样?谁起的名比这几个孩子更大气。”水保田写好名字,洋洋得意,自吹自雷。
龚秀珍听说过大海、长江、黄河,她不晓得海有多大,江有多长,河有多深,也不晓得到底是海大还是江大,为啥竟起些怪名。她扫了一眼自鸣得意的水保田:“水家弟兄这么多,你把海、江、河取完了,我看他二爸、他三爸家的孩子还能取啥名。”
水保田瞪她一眼:“上万个方块字,我才取了五个,就没取得名了?你放心,湖呀、泊呀、渠呀,孩子上学都有大名,地上的取完了还有天上的行星、月亮、太阳,方块字多得很,哪能取得完?”
二蛋记住了自己的名字,想到明天要跟其他同学一样去上学,心里乐滋滋的。他看看身上这件旧羊毛衫,天冷了没有袖子,胳膊有点冷,他跑去对母亲说:“妈,我没有新衣服穿,你看明天穿这件羊毛衫上学行吗?”
龚秀珍望着二蛋身上的旧羊毛衫,长度刚好盖过屁股,九岁的孩子没有裤子穿,肯定会招同学笑话,长叹一声说:“唉,晚上妈给你再补补,先凑和着穿,等天冷了再想办法给你做件新的。”
晚上,龚秀珍在昏暗的灯光下为二蛋缝补羊毛衫,想到十月的天气有些凉,从破废的旧衣堆里挑选了两条稍好点的粗布袖子补了补,接到羊毛衫上当袖子,又将敞开的衣襟缝了缝,成了一件带长袖的组合毛衣。二蛋穿着这件特制的旧毛衣高高兴兴跟在同学后面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