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半盆剩饭(二) (第2/2页)
三蛋神情有些紧张,眼瞅着三爸没有应答。二蛋听到三爸的说话声,胆怯的从庄背后走过来,叫上三蛋跟他走进屋子,很想提早向父亲认个错,说自己偷吃了霍飞豹家的剩面条,是水保良先偷吃的,绣花线也是他拿走的。可是他没有这个勇气。二蛋心想,也许霍飞豹没有看见,也有可能根本不在乎那半盆剩饭,全当是狗吃了,即使看见我们几个小孩干的,兴许不会找上门来……自己要是提前认错,岂不自讨苦吃?自己挨揍事小,父亲大老远的请假回家,惹他生气事大。
水保田去厨房端了一罐喝茶水,看到几个乖巧的孩子,问了两句没人应声,不再理会。他抱起疼爱的小丫头,从衣兜掏出几颗水果糖塞进小手。五蛋手里只有妈妈给的两颗水果糖,抬头看到父亲给妹妹又给了一把,好生羡慕,但他没敢伸手,知道父亲不喜欢他,要也是白要。
二蛋、三蛋躲进隔壁父母睡觉的屋子,坐在炕头上想着心事。门外一阵狗叫,二蛋紧张的望了一眼窗外,他的心嘭嘭乱跳,这下真的完了,霍飞豹找上门来告状,父亲正好在家,要使被他知道了非打断腿不可。
“妈,我回来了。”蛋儿放学吃午饭,走进家门给母亲打了声招呼,跑进堂屋去找爷爷。突然看到父亲坐在炕头上向他微笑,一怔退出了房门。二蛋、三蛋听到哥哥的说话声,紧张的心稍有些平静,但他还是担心霍飞豹会找上门来告状,添油加醋乱说一通。
二蛋盘算着应对措施,如果霍飞豹真的来告黑状,父亲要是问起绣花线,就说不知道,只说在场上玩耍时,看到水保良的手腕上缠着几股花线,不晓得从哪弄来的;如果问起那半盆白面条,就说是狗吃了;水保良跑进霍家大门,以为家里有人,跑进屋找他,看见小花狗爬在锅台上偷吃剩饭;瓷盒里的尿是柯温宝撒的,案板底下的屎是侯尚南拉的。
大黄狗一阵狂叫,而且叫声十分凶悍,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这回肯定有生人来。二蛋、三蛋的心又提到了嗓门眼,头脑里乱糟糟,想像霍飞豹见到父亲口吐飞沫,口若悬河,瞪着那双贼眉鼠眼添油加醋的乱说,气得父亲暴跳如雷,不由分说,拿起皮鞭一顿猛抽,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霍飞豹露出狰狞的面孔,恶狠狠地指着他破口大骂……二蛋越想越怕,越怕越想,舌根发硬,浑身打颤,两手发抖,双腿哆嗦。父亲问话,张口结舌,说不出半句假话,今天就等着挨揍吧,受点皮肉之苦,以后好长记心,谁让你跟着水保良害人哩。
蛋儿听到狗叫声跑出去堵狗,原来是龚进成走进门来,二蛋心里暗喜,有大舅在,霍飞豹找上门来告恶状,就是挨父亲毒打也有人拉架。龚进成哈哈哈大笑几声,快步走进堂屋,看到水保田,问道:“我在梁头上放羊,老远看到你回来了,又请了两天假?”
龚进成放羊时看到水保田从龙爪坡走过来,吃过午饭赶紧过来看看。三蛋站在门口,探头望了一眼堂屋,听到大舅说笑的声音,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心里嘀咕,父亲每次打人,爷爷不想管,三爸不管了,母亲不敢管;现在有大舅在,就是霍飞豹告黑状,大舅不会坐视不管,何况大舅对霍家弟兄恨之入骨。大舅,你一定要多待一会儿,霍飞豹你就早点来吧……三蛋把龚进成当成了保护神。
“前两天下了一场透雨,我怕生产队劳动忙,顾不上自留地,请了两天假,回来帮家里干点活。”水保田请龚进成上炕。
“听说前天下雨,王家梁有两个放羊娃在沟底放羊,没来得急跑,被洪水冲走了,还冲走了几十只羊,有这回事么?”不晓得他从哪听到的消息,想在妹夫这儿得到证实。
“这个我倒没听说,有那么严重吗?”水保耕第一次听说,心里有些犯疑,为啥这样的坏消息就他能听说?这么多年,他听来的小道消息,有几条是真的谁也无从考证。水保田递过旱烟盒,笑了笑:“也许有这回事吧,我是坐火车回来的,虽然路过王家梁,火车上没有听说这事。”
见风就是雨,有奶便是娘,龚进成还没有证实冲走人淹死羊的事,却为砖瓦厂没有捞到死羊改善伙食扼腕叹惜,竟说些没头没脑的话:“砖瓦厂不是在沟边上么,没有看到洪水冲来羊群?这可是几十只大肥羊啊!要是我在砖瓦厂,等着捞它几只,还能换几个小钱花,总比一个月辛辛苦苦挣十块钱来得快。哎,可能领导没发现,要是看见的话,派人捞上几只改善伙食多好。”
水保耕走进堂屋,靠在炕头边,望着龚进成:“听说霍耀祖躺在炕上不吃不喝,还在生儿子的气,他这么大岁数,跟吃喝过不去,能撑几天啊!”
龚进成哈哈大笑几声:“这老汉脾气倔,要强了一辈子,眼看快八十岁的人了,还跟儿子过不去,霍飞虎巴不得他早点死,多给家里省点口粮,他还硬撑个啥。人是铁饭是钢,三顿不吃饿得荒。他脾气再倔,能倔得过五谷,他这是跟自个儿过不去。”
“老汉脾气也太倔了吧,三句话不对头,拿起棍子就打。我要是他儿媳妇,也不给他饭吃。”水保耕说。
“萧桂芳也不是省油的灯,老婆婆碰死了,剩下这么一个可怜的老公公,骂就骂几声吧,有啥哩?动不动不给饭吃。要是换成我,也不饶她。”龚进成为霍耀祖鸣不平。
“蛋儿,堵狗来。”几个人正说间,大黄狗一阵狂叫,二蛋、三蛋听得明白,这就是霍飞豹的声音。蛋儿听到喊声跑出去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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