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种子情深(一) (第1/2页)
去年大旱,没有多少收成,过完三天年,水家湾又过起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愁苦生活。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过年吃不饱饭,穿不暖衣,乘着春节还没有过完,水保良跟着阳山大队的乞丐队伍进城要饭,三天一小袋,五天一大袋,一趟一趟往家背。庄上没胆量外出讨饭的婆姨们瞧着眼红,打发自家小男孩跟着这位老江湖进城要饭,要是走散了,能回家来更好,要是找不着家门,只要饿不死就行;就是路上饿死了,家里人也不晓得,多少还有点盼头,盼望他有朝一日能摸回家。
打发孩子出去讨饭,目的只有一个,能为家里省一口算一口,在死神面前逃脱一个算一个。说不定碰到没有孩子的好心人家收养,长大还能找个好媳妇。老人孩子进城要饭,家里就剩下一些年轻力壮的成年人,吴大运带着社员为生产队拉粪,修梯田,种地。
要饭也有碰上好人家的,霍飞龙家十五岁的养子就是外出要饭被好心人收养。霍飞龙结婚十多年,老婆一直没有生育,正好水家湾一姚姓男人去世,留下娘们仨艰难度日。本来他与此女早有私情,男人病死后,看她带着一儿一女实在可怜,明目张胆的跟她鬼混。他老婆是个传统女人,自家男人在外面跟亡夫女人鬼混,而且还是她的好姐妹,她看不惯左邻右舍的冷嘲热讽,闲言碎语,一气之下提着几件旧衣服出走。
霍飞龙还算有良心,托人到处打听过老婆的下落,后来听说前妻跟了个比她大十多岁的老光棍过起了小日子,而且还收养了个儿子。霍飞龙对前妻死了心,名正言顺的娶姚氏为妻,带过来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尚未成年,他成了两个孩子的继父。他对这两个孩子不冷不热,横眉冷对,有时莫明其妙的动手打孩子。
姚氏实在受不了他对两个孩子的冷漠态度,十几岁就将女儿嫁人。儿子姚发才跟母亲来到霍家后,霍飞龙非要*他更改姓名。姚发才是个倔性子,他说这名是死去的父亲起的,活不改姓,死不改名。
姚氏嫁给霍飞龙后,接连生下两女一儿,就是后来的霍大霞、霍小霞和霍继成,自此以后更不拿他当人看。姚氏嫁到霍家,就是地主老婆,加上过去作风不好,受不了批斗之苦跳窖自杀。霍飞龙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艰难度日,对这个继子横挑鼻子竖挑眼,冷漠无情。为了多给家里省口饭,便打发继子外出要饭,找个好人家,永远不要回来。
姚发才走街串巷挨家挨户的去讨饭,给剩饭添饱肚子,给馍馍装进口袋,存着路上讨不到饭时吃;也有给杂粮面的,给了面没办法做,带到小吃部换饭吃。他讨了几个月饭,有一家没儿没女的老夫妇,家庭生活条件不错,地方平展展的也好。老两口看他实在可怜,收他做儿子,并给他娶了一房贤惠善良的好媳妇,老两口后半生总算有了交代,姚发才也算有了疼他爱他的养父母。
姚发才是有良心的人,成家生子后,凭着小时候的记忆,带着儿子找回家看了一趟继父,去亲生父母的坟头上烧了几张纸钱。霍飞龙看到高大帅气的大儿子,带个白白胖胖的小孙子,后悔当初没有把他留在身边。在家呆了四五天,看望了爷爷,叔婶、姐姐和弟妹,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水保良又背着两半袋干馍馍和杂粮面回家,路过社员们干活的地头,大伙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开起了玩笑。
“嗨,这个节过得真没意思,还不如进城要点白面馍馍吃得痛快。”剃了个锅盖头的侯尚东,还是不甘心,想进城要馍馍。
“有能耐进城去要呀,怎么不去了,胆小鬼,还是怕饿死吧,哈哈哈……”霍继仁想起年前要馍馍这件事,跟他开起了饥荒的玩笑。
“唉,站在地头上穷开心,要是能要饱肚子,一年下来还能为家里省点口粮,我看讨饭比种地强,起码不饿肚子,不看老天的脸色。”队长吴大运有些愁肠。
“队长,不管大伙咋想,你可不能动摇,不然你转身讨饭去了,丢下薄脸皮的老少爷们可咋活啊!你这个共产党员,一定要立场坚定,不要关键时刻撂条子,全队可都指望着你哩,呵呵呵……”霍飞龙紧跟在架子车后面,不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大运调侃道:“你们成天耍嘴皮子,磨洋工不干活,说不定哪天我背个包包真去要饭,大伙干活没人管,靠吹牛吹饱肚子不是更省事么,还吃啥饭?”
水保柱拉着架子车插话道:“去年这个时候,吃饱肚子没事干,白天看大戏,晚上耍秧歌,今年连个鬼影都没有,这个年过得真没意思,你说人活在这个世上图个啥?还一个劲儿的生孩子,与其生下来受冻挨饿,还不如不生他。”
“哈哈,你才多大点就说这话,站着说话腰不疼。你在这儿叫苦,让我们咋活啊!你成天啃白面馍馍,吃白面条,还嫌这个年过得没意思,咋样有意思?你倒是想生娃,我看你没那本事。”柯忠扛着铁锹跟在水保柱后面,听他这么一说,乘机调笑起来。
“多生孩子有啥不好,长大都是壮劳力,老了也有接班人,这架子车还得有人接着拉,不然老了谁来养活,不求上进?”水保耕笑侃起了柯忠。
刘大伟大笑几声,调侃水保耕说:“嗨,人家生孩子,你着啥急,是不是也想生个娃?听说你媳妇过年来不想走了,是不是……那、那个了,哈哈哈!”
“你看水三爷、杨颜东都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还在为国家做贡献,侯斌又生了个大胖小子,水家湾后继有人啊!不过,生孩子不能光靠这些中老年人,咱这些年轻人也有责任。刘大伟跟媳妇谈了两年了吧,啥时候结婚生子?要是需要帮忙,我非常乐意为你效力。”徐彦东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逗得大伙大笑。
“这点小事不麻烦你,我自己忙得过来,我倒是为你发愁,你媳妇那么漂亮,家里还有漂亮嫂子陪着,我怕你身单力薄,到时候忙不过来,要是请我帮忙,我咋好意思拒绝嘛。”刘大伟、水保耕、徐彦东三位小青年都是同龄人,品性相投,平时玩得不错,开玩笑没个大小。徐彦东听刘大伟开起他跟嫂子的玩笑,瞪他一眼,气呼呼的不再吭声。
龚进才是个老实人,听几个年轻人不分男女老幼的乱开玩笑,弄得脸红脖子的实在看不过眼,大声说:“这几个年轻人目无尊长,胡开玩笑。老天下了这么好的雪,不好好干活,竟说些没用的话。把地种好,年底有个好收成,吃饱肚子干啥都行。要不然,说也是白说,白说还不如不说。”
“二哥说得对,冬天下了这么厚的雪,春播没有啥问题,要是五六月份再下几场透雨,年底收成应该不错。”几个没结婚的年轻人竟说些没用的话,吴大运岔开话头说:“话又说回来,要是今年下再多的雨,像你们这样出工不出力,成天磨洋工,混一天算一天,就是天天下雨,也吃不饱肚子,还说要结婚生子,做白日梦去吧。一年的庄稼两年务。提前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等下了雨再去种地,亡羊补牢有啥用?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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