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匆匆三载(九) (第2/2页)
度百生看着墨白,目中同情和怜惜之意大显,慈声道:“小白,你放下吧!那个姑娘已经死了,你再做什么,也于事无补。这个世间就是这样,千百年来,一直都是这样。你又能改变什么?放下吧!”
墨白直视度百生,冷冽道:“师伯,心中不平,自然想鸣。即便是粉身碎骨,又有何妨。”语气转柔和道:“我知道师伯虽然天性烂漫,其实并不笨。否则,以当年焚三通亲弟焚七劫的修为,怎么会被师伯一刀斩首,因此有了‘一刀断头意,十年砍柴工’的盛誉。只不过当年苍生剑内讧之事,对你打击太大,所以这么些年来,一直故作愚昧,装傻充愣,躲在后山避世而已。可是——”语气又转冷道:“师伯,你却错了,这世间事,你不去做,我不去做,还有谁会去做?总得有人出头,那么这个出头人,让我来做,又有什么?”
度百生目视着他,眼中涌出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痛惜,颤声道:“可是,会入魔的呀,会入魔的呀!大师兄已经走上这条不归路了,前车之鉴,你就不能放手吗?”
墨白冷冽决绝道:“师伯,我想做个明白人。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再想办法的。当然,师伯也可以选择向我师父他们告密,按宗门戒律惩戒我。”
度百生躺倒在床上,无力道:“你知道我不会的,你这是在欺负我,为什么偏偏来找我呢?”
墨白微感歉疚,低声道:“师伯恕罪,我也是没有选择。当今苍生各位师伯师叔,小师叔被我连累致死,所剩下的人里面,只有师伯你和大师伯当年交情最好,最有可能知道他的下落。也只有你,才不会出卖我。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了。”
度百生听到“出卖”两个字,蓦然一颤,嘴里呢喃道:“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墨白眉头微皱,道:“师伯,你在说什么?”
度百生转过头来,看着他,木然道:“我也不知道大师兄下落何处,只能告诉你一些猜想。”
墨白喜道:“这就足够了。”
……
夜色已有些发白,有微光透过缝隙射入,石心人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躺在一侧的大师兄墨白似乎不在,伸手一摸,果然是空。
昨晚大师兄和师傅二人密谈到很晚,说次日便要下山,所以就不再回前山各院了,和自己在一张床上凑合一晚。
两个人躺在狭窄的床上,免不得挨在一起。
石心人对这气势凌厉、神情冷峻的大师兄有些畏惧,躺在床上,一直不动,连翻身也不敢。
虽然大师兄也是一动不动,呼吸轻微平缓,但他知道,大师兄也没有睡着,应该是心里有事。
直到后半夜,石心人才在迷迷糊糊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
这时候他醒过来,有些奇怪大师兄怎么这么早,天还未亮就起身走了时,有淡淡的歌声从外面传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高搂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歌声低沉,调子凄切,有着说不出的悲伤思念,从中倾泻而出,一时间让石心人的一颗心也难过起来。
他起身下床,披衣出门,便看见一片朦胧的夜色里,墨白坐在小院前的一个木墩上,背朝着他,一遍又一遍地低唱着这首悲切的小调。
石心人不自禁地往前走去,来到墨白侧面时,不禁一震,赫然发现墨白早已经泪流满面,一脸戚容,写满了悲伤和痛楚,孤独无助,令人心悸。
这是石心人第一次看见大师兄墨白那么悲伤。
也是最后一次看见。
……
天微微亮后,墨白便起身,也不与石心人言语,沿着小道消失不见,只背负着一口阔剑,沉暗古旧。
那把剑,在后来的岁月中,相随了石心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