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香消玉殒（四） (第2/2页)
“我打算带小石头一起去的。”度百生指了指跟着出来的几个孩子中的小石头，接着道：“刚刚我们在吃东西，这才要去呢！”
“哦，这样啊！对了，师傅，木师弟带宗门持剑师伯的命令前来，说要带墨师哥的朋友和弟弟去持剑院。”度蒲生禀报道。
“为什么？”度百生搔着乱发，不解道。
“师伯，这位姑娘乃是魔疆公主，那个和她一起的小男孩是魔疆少君。如今魔疆好几位冥王带着魔疆高手和精锐，寻上山来了，要接回少君。”木成虽然生性孤傲自矜，可是面对这位辈分和修为均是不弱的师伯，虽然知道其心智烂漫，世事不通，却也不敢放肆，恭敬回道。
院中早已起身的幽小蝶瞬间面色发白，血色尽失。
跟随出来的幽独刀浑身抖颤不止，眼中充满了恐惧。
“可是、可是我已经答应这个小姑娘保护他们了呀！还有，老十也让这个姑娘带来他的了令剑，让我帮帮他们。这、这——”度百生为难道。
“师伯，小师叔已经因为这件事命丧魔疆了，大师兄现在也被各位师伯惩戒，正在持剑院中跪坐思过呢！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木正此刻已经认出幽小蝶的身份，目视着她，眼含怨毒道。
“什么——老十二死了？”度百生满脸惊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
幽小蝶听到此处，已是满脸绝望，搂住幽独刀，悲切道：“度师伯，此事就不再牵连您老人家进来了。”转过螓首，对木成冷冷道：“请前面带路，我们和你去。”
度百生心乱如麻，喃喃自语道：“老十二怎么就死了？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语音未了，眼角已经有浊泪滚落，语声悲切，情难自已。
说话间木成和同来的数名苍生剑修已经挟持着幽小蝶和幽独刀往外走去。
度百生慌忙跟上，嘴里道：“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得去看看。”说完用衣袖擦了一把眼泪，随身跟上。
闻声出来的武秀云和芙蓉小棠相视一眼，亦跟随而去。
小石头等面面相觑，阿羽断然出声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三个小孩于是也跟在众人身后。
……
铁苍峰顶，苍生剑持剑院前。
院门之前本来空旷无比的宽阔地带，此刻布满了人群，显得比往日里狭小了几分。
魔疆来者和苍生剑修对阵而立，剑拔弩张，情势紧张。
墨白跪在苍生一方的众人之前，孤独无助，彷徨无措。
“焚冥王，不知对于我的提议，贵方以为如何？”排众而出的圣门莲母静莲，站在墨白身侧，目视着几丈开外，魔疆众人最前的一名老者，问道。
此人面若冠玉，毛发漆黑，身形挺拔，身姿稳健，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凌厉感觉，即便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已经倾斜而来，令人生窒。
宗师风范，表露无遗。
他便是魔疆五大冥王之首，当世最顶尖的那寥寥数人之一。
焚三通。
“莲母之议，足见诚意。圣门高智，令人心折啊！”焚三通淡淡开口道：“就依莲母之议吧！只是，不知苍生各位，是否另有高见呢，不会和莲母提议相左吧？”
此话内涵玄机，分明是挑拨是非，讥讽圣门越俎代庖，代苍生发言。
词锋之利，非比寻常。
即便知道他是故意挑拨，可苍生剑修中，包括多名名剑，瞬间脸色剧变。
百里夫就要冷脸出声时，屈信玄踏前一步，高声道：“焚冥王果然厉害，不愧为魔疆第二人。不过圣门苍生，同源一脉，莲母之言，也正是我们苍生剑所有人的意思。”
“呵呵，不见得吧？”焚三通淡淡笑道，转动眼珠，扫过对面人群：“似乎很多人有异议呢？”
目芒如电，有若实质，苍生这边每个人都心下生出被其注视的感觉，压力倍生，暗自骇异，即便是宗师之境的百里夫，也是心头一跳，震撼不已。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已经抵达世间所知极限，在场之人，或许只有屈信玄和静莲方能与之比肩匹敌，余人皆有不足。
语声刚了，焚三通蓦然眉梢微挑，微微侧头，道：“嗯，我们少君来了，等他们到后，再做商议吧！”
静莲和屈信玄也是同时有感，相互对视一眼，心下惊异其修为之深。
其余宗师境的高手，等过了片刻，这才感应到后山动静，各自震骇不已。
宗师之境，原来也有如此差异。
真可谓修行无止境矣。
片晌之后，度百生等人疾速掠行而来，穿出几里外的密林，露出视野。
几个闪烁，度百生瞬息间已至眼前。
“二师哥，老十二真的死了吗？”度百生喊问之中，挟着小石头停到众人跟前。
人群内的青莲看到，身形微动，往后微缩，藏住身形。
“唉，四师弟，就是见你心思单纯，怕你伤心过度，我这才让他们瞒住你的，你切莫——”
屈信玄话尚未完，度百生已经痛哭出声：“这么说是真的了？我还以为是小成骗我的。呜呜呜……”
“这位想必就是‘一刀断头意，十年砍柴工’的苍生第四剑吧？”对面焚三通盯着度百生后背，目中厉芒暴射，寒声道：“不错不错，好身手。当年我弟弟命丧你手，成全你一世声名，也不算冤枉了。”
度百生愕然回头，老脸上还挂着泪痕，茫然不解。
“焚冥王，你们今次来，不是来算陈年旧账的吧？”静莲皱眉道。
此时，木成等人押送着幽小蝶兄妹，疾行来到苍生这边，武秀云和芙蓉小棠带着阿羽和明空逸跟随于后。
“小蝶——”对面魔疆人群中有人高声呼喊，并奔出人群几步。
幽小蝶回头看去，认出来是鬼枯漓。
幽小蝶瞥了他一眼，并未理睬，回过头来，蹲下身，紧紧抱了幽独刀一下，看着他，摸着他的脑袋道：“小弟，以后就是你一个人了，一定要坚强，知道吗？”
幽独刀看着姐姐的脸，孤愤恐惧的小脸上露出满脸不舍和留恋，最终用力点点头，紧咬着嘴唇，渗出血来，不发一言。
幽小蝶又站起身来，对面前的屈信玄道：“屈师伯，请容我叫您一声屈师伯吧！依着我母亲的辈分，唤您一声屈师伯，也是应该的。”
“唉，你有什么事需要嘱托，只要我能够做到——”屈信玄叹息一声，问道。
“不必麻烦了。”幽小蝶打断他，看了一眼跪在不远处的墨白，平静道：“我只想过去和墨师哥说些话，可以吗？这次过后，恐怕我今生再也没有机会和墨师哥说话了，请屈师伯恩准我。”
屈信玄略一沉思，终于心下不忍，遂开口道：“去吧！”
幽小蝶施礼感谢道：“多谢师伯开恩。”说完转身往墨白走去，经过静莲时，微微一顿，施礼道：“见过莲师伯，我母亲未亡之时，一直很想念您。望您保重身体，凤体安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过，径直走向墨白。
静莲目中射出一抹痛苦，犹豫之色闪现，身躯微微一晃，然后回复正常，保持平静，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旁侧净空五低垂下头来，阖上双眼，干枯的脸上悲悯毕现，低诵神号：“我神慈悲。”
墨白怔怔看着幽小蝶走近，苍白憔悴的脸上疲惫不堪，赤红的双目中布满血丝，泪珠颗颗滚落。
“对不起，小蝶，我以为我可以的，我以为我能够做到的。可我——”语声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幽小蝶跪坐在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颊，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轻轻道：“墨郎墨郎，你别愧疚，你已经尽力了，做到最好了。这是我的命，是我弟弟的命。我们俩的命不好，怪不得其他人，也不怨你。”然后离开他的额头，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记在骨头里一样，凄然道：“墨郎，抱紧我，好吗？”
墨白心中大恸，伸出双臂，紧紧拥住她，再也忍不住地，悲哭出声。
蓦然有惊诧声起，墨白也是觉得有所不妥，感觉胸前一阵温热湿润，猛然松开双臂，赫然发觉幽小蝶胸口插着一柄利刃，流血不止，染透了她和自己的衣襟。
墨白魂飞魄散，嘴里喊着“小蝶”，伸手去试她脉搏和鼻息，却已经早已气绝多时，再难复生。
“啊——”
吼声凄厉，怨愤无比。
长发在脑后激扬飘荡。
远远看着的小石头骇然发现，墨白的头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到发梢，逐渐变白。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