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难解之局（四） (第1/2页)

黑色的寝宫内，灯火通明。
　　
　　中年的丽人躺在奢华的睡榻上，看着沉稳锐利，身着君服的中年男子朝榻边走来，手中端着一只金碗，碗内浓药，药味浓郁。
　　
　　“平疆，你真要如此对我吗？”丽人悲声问道，有清泪从眸中缓缓流出，悲切无比。
　　
　　“净云，千年依循，我也是这么过来的。”男子坐到榻边，看一了眼远远在宫殿墙角跪着，神色恐惧，面容悲愤的男孩，继续清冽道：“魔疆君主向来只是单传，你腹中孩子是男孩，要不了了。此刻正值千年谶言应劫之时，更是不得有半分偏差。来，喝药吧，趁热。”说着将金碗递往丽人嘴边，动作轻柔，神态柔和。
　　
　　“我原以为，用尽这一辈子的心意和努力，总是可感化你的。平疆，你我夫妻情分，就此作罢。”丽人接过，深深看了男子一眼，几十年岁月，多少深情，夫妻恩义，就在这一眼当中烟消云散。
　　
　　男子看着丽人饮尽药汁，身体微不可觉地轻轻一颤，眼底闪过一抹痛意。
　　
　　“咣当。”
　　
　　脆响之中，空碗从丽人搭在榻边的手中掉落，在地上滴溜溜打转，一直滚往远处。
　　
　　叹息一声，男子伸手抚上丽人憔悴秀丽的面容，轻轻道：“净云，你我今生孽缘，无可奈何。但望来世，都能生在平常人家，不再有身上枷锁羁绊，再让我偿还今生所欠情谊。你——莫要怪我。”
　　
　　丽人此刻已收起所有悲意，目光平视，平静道：“我不怨你，只怨我自己，当初悔不该没有听从师姐劝诫。倘若真有来世，我不愿再遇上你。平疆，你我缘分，就仅止于今生吧！”说完转过头去，看着墙角跪地垂头，抖颤不止，恐惧非常，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仿佛一只孤独可怜，无助失措的小鹌鹑一般的男孩，目中悲伤尽出，泪流不止：“我只痛惜，我可怜的孩子。我的孩子呀，娘亲不该带你来到这个世上。一想到你往后要受的那些苦难，一想到你将来要变成的样子，我的孩子，娘亲的心里好痛，好痛好痛。”
　　
　　语音颤抖，语气悲悯，仿佛有数不尽的怜惜和痛悔在里面，让人肝肠寸断。
　　
　　远远在墙角跪着的男孩豁然抬起小脸，已是泪痕密布，悲色尽显，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出声，也未敢有任何动作。
　　
　　堕胎药麝香的药效发作，丽人蓦然痛皱眉黛，紧咬嘴唇，强忍着不出声。
　　
　　榻边的男子抚在她脸上的手向下移动，滑过胸膛，最后按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揉动。
　　
　　“忍一忍，就结束了。”男子轻声说道，语气柔和，却做着残忍的动作。
　　
　　突然有内侍颤抖恐惧的声音从宫外传来：“君上，公主夜闯贵妃寝宫，小的们阻拦不住。”
　　
　　“滚——”
　　
　　男子猛然转头暴喝，身上黑色的君服骤然鼓胀飘荡，寝宫内劲风大作，吹得账幔舞动，猎猎作响。
　　
　　“轰——”
　　
　　宫内地上的屏风镜台、沉木桌椅等纷纷倒地，被劲风吹得往墙角撞去，宫墙上挂着的壁画饰物等脱落下来，在半空旋舞。
　　
　　一片混杂。
　　
　　男子慢慢回头，劲风消失，账幔落下，半空飞舞的杂物也纷纷掉地。
　　
　　“你——净云，你这是为何——”
　　
　　男子骇然失色，惊慌失措，大声喝问道。
　　
　　丽人的脸颈手腕，一切露出在外的肌肤显出一片血红，仿佛要渗出血来。
　　
　　她竟然将全身修为逆运，一心求死。
　　
　　“我、我既然，既然改变不了你，待在这世上也、也是徒增伤心。反正、反正新君继位、继位大典开始，为了、为了锤炼刀儿，你、你迟早要对我下手。我、我只求，求你、放过小蝶。平疆，这、这是我最后的要求了，请、请你满足我。”
　　
　　话未说完，丽人口中鲜血喷出，喉中发出被血水呛住的连串剧咳，身体抖颤痉挛不止。
　　
　　“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净云——何至于此——我尚未作出决定，你怎么可以自己去死，你怎么能自己决定——”
　　
　　男子双手抓住丽人肩膀，用力摇晃，长发激扬，双目暴睁，悲愤无比，暴怒异常，有眼泪从目中滚滚而下。
　　
　　磅礴汪洋的劲气从他身上蔓延而出，瞬间席卷笼罩整个寝宫。
　　
　　睡榻的承尘和围栏瞬间四分五裂，激射开去，地上墙角的桌椅碎物再次混乱起舞。
　　
　　寝宫内一片凌乱。
　　
　　墙角的男孩被气流吹得一阵滑动，在地上溜出去好远，这才停下，被旋舞的木料碎片砸中头顶，有血从头发中流下，经过额头，敷在眼帘。
　　
　　男孩双手紧握，牙关紧咬，抬眼望去，双目赤红，一片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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