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波乍起（四） (第2/2页)

“留下来吧——”
　　
　　怒喝声中，那干瘪消瘦的青年飞身而起，直扑过去。
　　
　　一汪飞花扑面射来，那青年亦被迫回落于地，“叮当”声中，飞花尽数被泛着金光的手臂磕飞激散。
　　
　　“师妹，你怎么了？”
　　
　　回头看去，才见那青裟少女神色萎靡，委顿在欢喜藏怀中，吓了一跳，忙过去查看。
　　
　　“我没事，只是为了救人强行催发清净心，受了点内伤，调理一番就没事了。”少女回道，说着由欢喜乐藏慢慢搀扶着盘坐于地，打坐调理。
　　
　　“你看着师妹一点，替她护法，此刻‘生死关’纷乱已起，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敌手，谨慎点，我去看看他们。”欢喜藏一边嘱咐他师弟，一边向正察看搬动杉谷红叶的武秀云和芙蓉小棠走去。
　　
　　于是那消瘦干瘪的男子便于其师妹身后不远处，坐地盘腿，将心神沉静散发出去，小心感知侦察方圆十丈范围，一旦稍有危机征兆，便拔身而起，以作应对。
　　
　　“二位师妹，我略通医术，请让我来查看一下吧！”欢喜藏走到跟前，俯身说道。
　　
　　“谢谢师兄，请你一定要救救青锋哥。”武秀云慌忙起身，略作施礼，眸中含泪，惶然道。
　　
　　欢喜藏蹲身察视一番，起身皱眉道：“这位应该是光明域白云城少主元青锋吧？他受伤颇深，兼之精力尽损，需要尽快寻找一处安静之所调理静养，不然，后果难测。”顿了顿，接道：“这样吧，就由我们师兄妹三人，护送你们前往苍生剑吧，正好我们亦有事要去铁苍峰。”
　　
　　“多谢师兄。”芙蓉小棠施礼道，又有些颇感难为情，但却心底焦虑，按捺不住地道：“劳烦师兄移步，也替武少主查看一下，如何？”
　　
　　欢喜藏哈哈一笑，道：“理当如此，不过，区区小事，何言劳烦二字。”说着便走了过去，同样察看一番，道：“这位是东海城少主武秀贤吧，嗯，他的伤势跟元少主差相仿佛，甚至还要轻微一些，只要调理静养得当，必无碍事。”
　　
　　芙蓉小棠眉眼一松，悬提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旋又问道：“那——师兄，我们何时出发，前往苍生剑？”
　　
　　欢喜藏看了看院心疗伤的师妹，指着二人道：“等我师妹疗伤完毕吧！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他们俩分别是我圣门莲花部部主青莲和金刚部护法愤怒藏，在下是度生部执法欢喜藏。师妹乃是当今莲母坐下首席莲女吉祥女，我和师弟分别师从于圣门护法尊者无畏三和执法尊者净空五。不知两位师妹是——”
　　
　　武秀云忙将二人来历报上，回头看了一眼小石头等三人，又将其事迹约略叙述一番。
　　
　　这时那些因为看到骇人战况，藏于房内的仆从们慢慢三三两两地试探着出来，那名被唤作是“铁伯”白发老人来到众人跟前，等他们叙述完毕，拿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包袱，递于芙蓉小棠，开口道：“小贵人，有劳你日后见到三皇子殿下，请将此物归还于他，就告诉他，老朽画功不足，未能窥破其个中玄妙，实在是有负所托。唉——如果是我妻子，或许就能勘破其中玄机，罢了罢了。再有就是请你转告天将，就说我铁秀吉这数十年来托庇于她，承蒙照顾，足感大恩，以后就不能侍奉于身边了，但望她贵体安康，事事顺心，早日达成心中所愿。至于我妻子下落，就不必再刻意打探找寻了，但若日后有缘或意外碰上，告诉她我铁秀吉此生未负于她，亦未敢一日有忘于她。从此之后，老朽不管是在九天神国，还是在无间烈狱，必日日为将军祈祷，愿她长寿久安，灾疫不侵。”
　　
　　芙蓉小棠一呆，茫然接过包袱，诧异道：“铁伯，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名叫铁秀吉的老人转头看了看那些仆从，又看了看四周远处，抬头看着夜空，叹息道：“我大半生都生活在这个院子里，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处？世间虽大，却已没有我容身之所，而且我已年老，行将就木，半截入土的人了，何必再折腾来折腾去的，也禁不起这份折腾。”说完回过头来，看着那些畏畏缩缩的仆从，接着道：“再说了，如今‘生死关’变乱骤起，恐怕这些仆人也难得周全。我同他们大多数人一起生活了半辈子，甚至他们中有些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既然要死，就陪他们一起死罢了，虽然没什么用，但也能求个心安理得。此生——唉，就这样吧！”说完脸上浮现出一抹悲悯之色。
　　
　　武秀云听老人说得难过，亦是心神激荡，脱口而出道：“老人家，那我们就带他们一起走吧，你也跟我们走，这样就不用死人了。”
　　
　　老人转头看着她，笑了笑，慈祥道：“傻孩子，你们周遭强敌环伺，自身都是难保，又带着这许多人，怎能护其周全，反会拖累你们，到时候连你们都难以脱身了。”说着又带着些嘲讽意味的笑容，接道：“就算带着他们，救了他们性命，那‘生死关’的其他人又如何，其他人难道就该在这世道里，这人世间死去吗，你们又能救得了多少人，带着‘生死关’所有人走吗？所以，孩子，就你们走吧，赶紧走，活下去，好好活着。啊——这个世道，这个人间，能活着，或许就不错了吧！”说完转身，回房而去，那些仆从们又畏畏缩缩地跟着老人，向房里走去。
　　
　　武秀云和芙蓉小棠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却怎都说不出口。
　　
　　她们虽然不明白老人的感慨和叹息，却听出了哪些言语和感叹之后的悲意，一时心里十分难受，却又不明所以。
　　
　　欢喜藏却似明白了什么，敛去脸上笑意，神色间隐隐透出一抹悲色，肃然起敬道：“大慈大悲，真人也，善人也，是为真仁义也。悲哉，此人，悲哉，此世，悲哉，我人间苍生。我神慈悲，祈愿赐福。”说着走了开去，一时间双目泪珠滚滚，滴落衣衫，竟是流个不停。
　　
　　这回不止武秀云二女，就连小石头等人亦是深感莫名奇妙，不知所以。
　　
　　一会儿后青莲疗伤完毕，收功起身，于是众人收拾东西，由两位男子背负两名伤患，武秀云抱着“小哑巴”，一起走出小院，破开黑幕，向前方走去。
　　
　　此时院内房中，有音乐声传出，并伴有一个苍老的歌声：“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人间道，伤心怀抱觅归途，望东方，走西方，红尘苍茫都做了土；风云骤，狼烟起，大争之世，子不能庇父，君无可保臣，教人直叹，叹、叹、叹，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哈，兴，苍生是苦，亡，苍生亦苦。”
　　
　　乐声悲怆，歌声苍凉，仿佛蕴含有说不尽的悲伤和激愤，一时间有无数的悲色痛意滚滚而来，教人眼热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