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悲剧的天才 (第2/2页)
按照他之前发表论文的经验,相同领域的课题,即使麻省理工最高效的实验室,也许都需要花上一个礼拜来完成它。
朱珑2012年回国的时候,美国学术界的计算机人脸识别误报率还在千分之一量级。2016年,依图人脸识别系统把误报率做到了亿分之一。
“这是商业的力量,”朱珑庆幸自己作出了创业的决定,他无法忍受科研速度被资金、团队等种种限制拖慢,回国创业,拥有更多的机会,“只有在中国有胜算。”
朱珑的人生以34岁为界,分为AB两面。
A面严谨,可以搭建计算机世界的独有逻辑,抵达从数据到认知的连结。但B面圆润,他必须以一个商人的身份出现在公安局局长、银行家和医生面前,说服他们使用自己的系统,从而连接人工智能到每一个普通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A面和B面看似有着冲突:科学要求严谨而深刻,市场竞争激烈而动荡。
朱珑将这一切运作归纳于自己的“强逻辑”:“我是有智慧的,是单纯的,又是精明的。我是一个现实的理想主义者。”
他和林晨曦,一个是美国麻省理工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里的博士后,霍金的“徒孙”;另一个是阿里云前技术总监,最早搭建了自主研发的云计算平台。
双剑合璧。
第一次见面,真格基金的徐小平就爽快地决定投资。他们从下午茶一直聊到凌晨1点钟,朱珑甚至连一份项目计划书都没有带。他们用9个小时描摹了人工智能领域里计算机视觉的未来。
徐小平看到了朱珑身上不同于其他创业者的逻辑和冷静。
“投你,不管你做什么。”徐小平说。
“人工智能”不再是天空飘来的四个字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给出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在2012年,“人工智能能做什么”这个问题,还很难跟人解释清楚。一群海归留学生的聚会上,闲聊起来,有人做金融,有人做O2O,问到朱珑的项目是什么,他回答人工智能。
问的人“哦”一声,聊了一会儿又转向他,“刚刚说你是做什么的?”
“因为那时候人工智能还是飘在半空的一个概念,跟实体没法关联。”朱珑面对的市场,不仅投资人不知道怎么定义人工智能,就连用户都不知道如何定位自己的需求。
朱珑和林晨曦,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开始招兵买马。
蹬着凉拖鞋,外加一副“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样子,两个人纯靠“聊天”,把一群上海交大ACM班的学生招入麾下,甚至有不少人为了加入依图,提前中断学业。
张至先回忆,他就这样像被“洗脑”一般,来到了朱珑在交大旁边租用办公的居民楼,电梯坏了,他一口气爬上了13层。
后来,父母从老家追到楼下,想见见这个“拐走”他们儿子的CEO。
公司年会上,朱珑请来了员工的父母,告诉他们,公司在做着改变世界的事情。
“不少人都听哭了。”他说。
办公室的一面墙上,贴着几平米的不透明玻璃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时间、地名、公式和关键词。
朱珑给来访者讲解计算机如何识别人脸。计算机识别的图像,和人眼看到的大不相同。
这是不少智慧的诞生之地——创业之初,他们一群人坐在办公室讨论,把所有的人脉资源都列出来,找出每个人之间的关联。
苏州市公安局副局长陈斌华就是这样被找到的。即便那时候,朱珑对基层警务还一无所知。
当时苏州公安局车辆自动识别系统的准确率不到30%,客户希望提升到70%。
他们用三个月完成调研和产品定位:走上街,一张一张地抓拍街上的车辆;一天见5拨警察,了解他们的工作流程和瓶颈,发现需求点。
传统的车牌识别系统准确率很低,套牌和恶劣天气等很多因素都能影响识别精确度。
在朱珑看来,对于计算机而言,识别一张车牌的难度和识别整个“车脸”的难度不相上下。
那就直接改成“看车脸”!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依图第一套车辆识别系统诞生,号牌识别率和车辆品牌识别率都达到了90%。
收效几乎是立竿见影。一起涉案金额超10万元的入室抢劫案用了10分钟就被破获。
这是那群计算机宅男用技术解决的第一个社会痛点。后来,成就感时刻鼓舞着他们,从车辆识别到人脸识别系统,从抓窃贼到识别出无名尸体,与银行合作实现小范围刷脸取款,到看X光片和病例,帮助医生做诊断……
春节前后是罗忆最忙碌的时间。今年春运,他守在上海南站上班。捕获到嫌疑人信息、发出警报、发送到值班民警手机、锁定犯罪嫌疑人、民警就近盘查抓捕……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只需要不到2分钟。
从前只会出现在美国大片里的刺激场景,早已在苏州和武汉等很多个城市成为现实。青奥会、珠海航展、G20峰会……都有这款名为“蜻蜓眼”的人像识别比对系统作“定心丸”。
在一次演讲中,朱珑这样描述人工智能的前景:“它就像一列火车,在很远的地方,你听到它呼啸,有一点点声音;等它开到你面前,你想,哇靠,这么大,这么有力量;你想抓住它的时候,‘嗖’地一下,它离你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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