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低俗的小说(2) (第2/2页)
做了五六年剧务的张光北交际手段老道,疏通京城兴武宝剑厂上下关系,仅仅一天,就带着平海进了厂子里,参观,请教。
来做指导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匠师,打了一辈子的剑,一双手静脉quzhang得非常厉害,脸上的灰斑有点吓人。
张光北一面笑着,一面在心里暗暗抱怨,也不知厂长怎么想的,让这位老师傅来做指导,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吗?
两人参观了大部分的设施,听了铸剑的过程,连张光北都忍不住说道:“真要一个个镜头去拍出来那也太困难了吧?”
平海很肯定地说道:“不会用短镜头拼接的。”
两人跟着老师傅走出装满了炉具的车间,来到后面的拼装间,看了剑鞘是如何拼装起来的,剑身如何被安装在剑柄上,又走出来看了试剑师如何试剑。
“剑不开锋吗?”
“试剑前不开锋。出去的剑大部分也是,单独编号的才会。”
车间里靠后边几台砂轮机旋转着,剑被工人拿着,经此开锋。
老匠师一路走进去,到最里边,从架子上收拾到一起的剑中抽了一柄出来,倒转把手递给张光北。
“这是百炼花纹。”老匠师指着剑身上的钢纹,说了才发觉张光北一点也不懂,便抽过剑来,朝着边上的一块摆放在地上的青石砍了过去。
青石被屑去一角,张光北“哇”的惊讶了一声,平海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剑,剑锋略有瑕疵。
老匠师不是为了显摆,只是顺手而为,这时叹了口气,“现在这手艺不值钱咯。”
平海淡淡地说道:“我想买啊。可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买到几十年的千锤百炼,火铁相击?”
“哐当”一声,老匠师手中剑掉落在地。
“买不到啊,谁能买的到?”老人家情绪激动,健壮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手上的静脉quzhang显得更为恐怖——他已打不了剑了,锤子都握不稳,可他的手艺,所有学徒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能企及。
平海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剑,再将剑放在了架子上。
“就算有些人买得了,可一门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手艺,谁又舍得了?”
唯有等到失去了,方才懂得珍惜——人如此,国亦如此。
“张叔叔,帮我个忙吧?”
张光北好奇地问:“小海你跟我客气什么,有什么事尽管说。”
平海向老匠师鞠了一躬,慢慢地说道:“要麻烦老师傅了,我希望能在这里留一段日子,学习制作剑的手艺。”
他很快地补充道:“我并不是狂妄地想在短短的时间里学会它,只是,我想把师傅们做剑的态度,放到心里边。”
留一个孩子在宝剑厂,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就连田实都搞不定。
对于宝剑厂厂长来说,一年里有两三起员工事故那都不叫事儿,但如果有一个小演员在厂里出了事,例如被冲床压了,被炉具烫了,被切割机弄断两根手指……一厂之主也是要吃饭的。
原本是绝对没有商量的可能,但当老匠师带着平海冲进厂长办公室,指着愕然的厂长鼻子说:“你要是不答应,以后就别喊我师父!”
一切都不成问题了。
京城兴武宝剑厂多了一个少年,他每天早上从老匠师对面的床铺爬起来,先到拼装车间扫地,再去食堂吃早饭,然后跟着老匠师学习操作炉具控温,学习锻造剑胚。从炼铁到炒钢,再到精炼,把毛铁与钢折叠锻打,再到嵌钢后热锻冷锻,镶嵌,淬火,回火,整直,磨光,养光,最后拼装剑鞘,剑柄,试剑。
只是将每一个工序熟悉操作一番,日子已经过去八天。
田实终究跑下来了程序,有了批文,昆汀的剧组也开始运作起来。
第九天晚上,田实亲自跑了一趟宝剑厂,请平海与老匠师吃了个饭,饭后就把新剧本给了平海,并告知拍摄日期已定下,场地就安排在这家厂子里,昆汀和剧组明天进场做前期工作,后天开拍,一个上午拍完。
“改动了很多啊。”平海匆匆将剧本看完。
田实微笑着说:“舞台已经搭好,下面就看你的了。”
平海跟着他走在宝剑厂外面的旷野上,国道线上偶有一两辆运输车驶过,远远地向山边去了。
这儿与灯火辉煌的城市中间有一段漆黑的山野,不怎么平整的煤渣路延伸,在尚见光亮的路边停着他的吉普。
“小海,三个角色的演员已经都安排好了,虽然近了年关,但有这样的机会,他们一听说就马上答应了,因为这是一部国际电影,昆汀的剧组团队,他们的拍摄技术无疑要比我们好许多……听昆汀说,明天会在厂子里铺上两百米的轨道,用上两架摇臂……说实话,我不确定我期待的是什么,但我就是想保有这份期待。”
平海沉默着,看着田实上车打火车子慢慢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