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放风筝的少年(2) (第2/2页)
“没得假!田导连演得电影都说出来了,《车站》!夸那个平海跟高苍健一样,可以用背影演戏。”
“是啊,一句话不说,就放风筝,放一放,人家看得把眼泪都流出来了。可真厉害。”
如果换个13岁的少年获得这种群体性的称赞,估计爱护他的人会出面遏止,但这个少年是平海,田实和李雪见他们就听之任之了,实在是没必要啊,谁叫他连自鸣得意都不会呢,骄傲也是一种情绪啊……
在把整部电影中最重要的一场戏拍完之后,田实明显加快了拍摄进度,或许是对小牛这个年龄最小的角色放下心来,田实几乎把小牛的戏都放在一起,零零碎碎的镜头,拍了两天。
在第二天傍晚,本是要拍最后一场,非常重要的他和吕俪萍的对手戏。
可下午在拍摄时却出了意外。
表演上并没有难度,几个同学在玩摔洋片,小牛路过,拿出大中华的烟盒片子,结果被起哄了。
一个同学说,“你爸爸是大官吧!”
小牛刚跟着王树娟去了第三个爸爸的家里,就是吴需生的家里,吴需生年纪大,孙女都有4岁,做继父让小牛心生不满,他现在怎么听得了这话,骂了一句:“你说什么呢!”推开那人转身就走。
平海又一次犯了毛病,他沉浸在戏里,品味着小牛心中的愤怒,上一世他可没有继父,也体会不到当一个继子的不痛快,难得可以体会一二,小牛走得远了,田实依旧没有喊“卡”。导演既然没喊,他自然还是在戏里,不愿出来,由着小牛去。
田实本想多拍几个身影,做一个中镜拉伸远镜的变化,结果出了意外。
胡同口窜出来了一辆自行车,撞在了小牛身上,直接摔地上了,爬得起来,可站不住,脚脖子扭了。
还是送到301医院,拍了个片子,没伤到骨头,不过依然得养。
回到宿舍先躺下,也不用想晚上的拍摄了,田实又懊恼又后悔,一个劲地责怪自己:“怎么没想到呢,上次遇到事故,这次还不长教训,早一点清场,派人看着路口就不会出事了。”
平海过意不去,说:“没事,脚扭了而已。”
“可晚上的戏拍不了了。”
“晚上的戏不是只要靠在床上就行了吗?脚扭了没关系的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那改一天,明天晚上我们拍,拍完给你杀青!”
平海一想不对,怎么有种被套路的感觉。他还在迷茫,田实已经从床边站起来,走出去了说道:“我叫张泓来陪着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他默默地看了眼床头柜上。
水杯里只有薄薄一层冷开水。
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张泓推门而入。
他看了她一眼,她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瞪了一下眼,本就又大又圆的眼睛更大更圆,本就明媚的脸,也就顺理成章的更为明媚。
“怎么一定要敲门吗?反正敲了还是要进来,你也不会瘸着腿走过来开门的对吧?”
“我不用瘸着腿。”
“你可以踩地上?”
“弯着……”
她拿起水杯看也不看就问:“想喝什么?”
“雪碧。”
“哦,我那儿还有一包福建的茉莉花茶,给你尝尝。”
……
万里长城的铁水杯隔热是非常差的,正确的端法是一手捏手柄,一手拿着铁杯盖撑在杯底,她这般拿着走来,腰肢款款而动,到了床边,低下身子,将杯子放在柜头上。
然后,她脱去拖鞋,盘腿坐到床脚,膝盖顶着他的小腿。
“你心情不好?在生气?”
“嗯!”
“为什么生气?”
“没为什么……想生气!”她的答案总能让他无语。
于是他不理她。她也无所谓,想说什么就说,不想说,可以沉默好久。
“之前去买了一个指甲钳,挺好用的……我以前那个找不到了。”她从裤子口袋里拉出一只黑色小皮包,两只手指宽,半掌长短,里面放着一个指甲钳,一片磨指甲用的锉刀。
平海安静地看着她修剪手指指甲,这年代还未有美甲这个概念,但美女嘛,自是全方位爱美的。
她时而卷曲着手指,撅着嘴说道:“要是我手指再长一点,就更好看了。”
他不言语。但心里想,目前这个样子就挺漂亮的,纤细,白,柔嫩,全有了,指节的部位有些粗糙,曲线不够完美,但,也足够了。
她修完手指指甲,伸出左脚,开始修剪。
平海没有办法移动目光……
张泓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羊毛衫,下身一条羊绒踩脚裤,左脚微微跷着,一根黑色的带子从脚底心绕过,未穿袜子,脚上的皮肤比她的手更要白上三分,又白又薄,却不见青色的血管,所以可见之处尽皆白玉无瑕,通透纯美。
她扫了他一眼,发现他盯着自己的脚看,便生气地踢过去,说是踢,更像是用脚推了一下。“想什么呢,盯着我的脚看!”
“没想什么,就是看你剪脚趾甲。”他抿了一下嘴,蠢蠢欲动和想看是不同的,他感觉不到蠢蠢欲动,只是眼睛想看,倒更像是器官的独立宣言。
“那你帮我剪!”她生气地将指甲钳丢在他身上。
他不去拿,说:“我不会剪。”
“那你的指甲呢?可以当刀子用了没?”
他很安静地伸出手,“我真的不会用指甲钳。”每一片指甲边缘仿佛被石头磨过,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干的。上一世就是年幼时养成的坏习惯,手指甲都是用牙咬的,直到长大了有了女朋友,才解决这个问题。
她看了几眼,就直接去扒他的袜子。
“干嘛!”他按住她的手。
“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你看过我的没?”
这就无奈了,他自己脱掉袜子。
“我不得不怀疑,你是怎么咬到自己脚趾甲的?这可不容易!”
“我用的锉子,锉皮鞋的那种。”
她又瞪大了眼睛,愣住了,好像停止了思维,可马上大笑起来,笑得在床上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