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男人与戏(4) (第2/2页)
那股子委屈,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挤压着他,不能呼吸,不能思考,他张开嘴,可不知道说什么,看着王树娟的脸,眼睛里全是倔强……
事实上,“混蛋”这句话,王树娟原本要对这个时代说,这个重病的时代……
正因为这句话说出了王树娟的心声,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在其中宣泄,吕俪萍才会如此认真地对待这场戏。
“影后”的演技彻彻底底的,零距离地碾过平海身上,导致他的戏差点崩掉,如果不是有第二个完全入戏犹如梦游似的“小牛”,田导就要喊停了。
在镜头里,小牛转身跑开,自楼道口跑了下去……
四个剧组里打杂的年轻人在下面的楼道里抽烟,一个靠着扶手,一个靠着墙,几乎把楼道给堵住了,他冲下来得太快,撞在其中一人身上,撞飞了对方手里的烟,也把自己给搞得失去了平衡,先是摔到地上,接着滚了出去,翻滚了几圈,还滑了一段路,直到楼道外的台阶处。
“出事了,小牛摔了!”这喊话的年轻人原来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拿着戏里面角色的名字来替代。
被撞到的年轻人顾不得身上的疼,赶忙要去扶他起来,结果发现他竟晕了过去。
这时,就听到上面“轰”的一声。
除了要拿机器的摄像师,管理道具的师傅,楼上的人几乎都跑了下来。
田实和吕俪萍这个紧张啊,“怎么晕过去了?撞到哪里了?”
两人仔细地瞧,吕俪萍还把他的衣服给撸了起来,结果身上也没什么淤青伤痕,掐了人中,还是不醒。李雪见急了,将他抱着叫起来:“赶紧送医院吧,老田,你去开车!”
一大伙人跑了出去,楼道里还留着几个人,那被撞的人现在还没缓过神呢,身边的朋友拍了拍他的身子,忽然“咦”了一声。
朋友指着他原本拿烟的手,好奇地问道:“你手背上哪来的水?”
他呆了呆的,半天才干巴巴地说:“那小孩,好像哭了。”
…………
平海直到夜里才醒过来。
田实直接开车把他送到了京城最好的301医院,也可以看得出对他的关心在乎,做了检查后,医生得出了结论。
“这孩子之前情绪起伏波动过大,接着突然遭到意外摔伤,也就是说一紧张一刺激,产生了昏厥。”他是田实的朋友,也不藏话,“我就是没搞明白,这种情况多发生在中高年龄层,一个13岁的孩子,怎么会情绪起伏这么大?这不科学。”
田实尴尬地抓了抓头,说:“也许是拍戏的缘故,他入戏的比较深。”
“以后要小心了,这种情况当场死亡的几率很高,或者医治不及时成为植物人……总之不能大意。”
来照看平海的是张泓,作为总导演的田实需要考虑整个剧组的运作,所以请了她来,对于之后拍摄的安排,相对她是最轻松的。
平海醒来正是深夜,窗帘半敞,月光凉凉地洒在床上,他呆滞的目光随着月光,一点点移动,到了张泓的身上。
她靠在床边,在月光下沉睡,双手搭着,像个伏在课桌上打盹的女生,如云的秀发,秀美的鼻翼与眼眶的轮廓,形成了一副极美的画卷,恬静、安和。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下来水杯,依然是那只万里长城印花的铁水杯。
掀开杯盖,就听到被惊动的她说:“加了一点核桃粉与桂圆,他们说喝这个补脑子。”
他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问:“我脑子坏了?”
她笑得双眼眯成了月牙,好半天才平复,“医生说你没事,就是以后要注意情绪波动不要过大,可是你不是没有情绪吗?”
“还是有一点的……”他将杯子里的水喝完,看着柜子上摆放的一只双层铁饭盒,“白天那场戏,我感觉到很多以前本应出现但一直没有的情绪,或许突然而来没有适应。”
饭盒里是番茄炒蛋,角豆肉丝,虽然冷了。
“别这么吃,肚子会吃坏的!我给你去热一下!”
夜里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护士,张泓从卫生间拿了一只不锈钢面盆,将饭盒放在里面,然后倒了热水,铁饭盒传热快,不一会儿饭菜温热了。
吃完了,张泓还拿了碗去洗干净,又切了一个苹果给他。
“都12点了,你回去吧。”他咬着苹果,看了一眼一片片凌乱堆在边上的苹果皮,这手艺,啧啧。
“这么晚,我一个人回去?遇到坏人怎么办?”她明媚的脸说变就变,好似瞬间从晴天变为阴雨密布,“回去也是一个人,想东想西的还睡不着。”
于是,他陪着她说话。
“你说那些人怎么想的?”
“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不也得去把人家的辫子给剪了?”
“剪辫子有什么,能比我惨?只是不想陪领导跳舞,就给关了几年,把我和树生拆散?”
“那是电影里,现在哪里会有?”
“也是有的。”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只是看起来多少有些空洞,“上一部电影,南面的一个官儿,要我陪她跳舞,还喝酒,最后……算了,不说了。”
他自是知道怎么回事,说难听点,他们这些人就是戏子,陪酒,吃饭,玩玩……
“找剧组里的人来陪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他说着,将苹果核丢在柜面上,放低了枕头,转身躺下了下去,嘴里说:“感觉身体也没什么地方不舒服的,睡一觉,明天能回去了吧……”
“喂。”她推了他一下,他转身了看了眼,好嘛,嘴都撅起来了……她说道:“我都要难受死了,你就管自己睡觉?我可守了你大半天。”
他无奈,“那你想怎么样?”
“往那边挪挪。”
“哎!”除了叹气,也没什么好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