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险落崖 (第2/2页)
郁兴来又想明了另一件事,颤声问道:“你在寿宴上说了那番话,就料到我会来杀她灭口,算好了让我为你带路找到这里的?”
紫曈行医的事容易败露,可这座竹屋的所在如此隐蔽,秦皓白绝没理由查访得出来。他能找到这里,只有跟踪郁兴来或是赵锦絮才能办到。
那睥睨天下的傲然冷笑又呈现于秦皓白的脸上:“方才若不是你那些客人绊住了我一时,我早已跟踪你到了这里,也容不得你有机会对她下手。被你溜走后,好在有赵管家赶来,正好为我带了路。本来我想找到这里,若是平日留意也可做到,只不过我有心看看,你郁兴来是不是真会做出这恩将仇报、诛杀养女的勾当!”
郁兴来一时愕然。今日这一举一动竟然都被对方算计在内,这魔头不但武功奇高,而且占尽了先机,自己被他算计其中,可着实没有反手之力。
秦皓白低头一瞥,见臂弯里的少女神采恹恹,胸前血迹仍在扩散,自知今日这欲擒故纵之计可是玩得有点过火,再不宜耽搁下去,便道:“郁兴来,你的名声暂且留给你。这个女儿,你就当是已经被你一剑刺死好了!”
话音一落,就揽了紫曈的身子,向一侧飘身纵去。
竹屋前的这片空地两面依山,另两面则是陡崖,只有正前方的一道石阶通向外界。秦皓白却未去走那道石阶,而是从一侧的陡崖飞跃了下去。这陡崖虽不是什么万丈深渊,却也有数层楼之高,他居然轻轻巧巧地纵身跳了下去,手里还携了一个人。
赵锦絮好不容易从木架下抽出脚来,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口,正好见到秦皓白带紫曈跳崖的一幕,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追到崖边叫道:“曈儿!”
紫曈刚恢复了一点点清醒,将秦皓白与郁兴来的交谈听在耳中,却想不到自己今晚遭受了这许多精神冲击之后,竟还要加上随魔头跳崖这一项。只听得耳边风声飒然,一颗心随着身体的下坠悬到了半空,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就此十成十地晕了过去。
头脑中盘旋着一系列情景:热闹的寿宴,魔头上门,父亲送来剧毒鸡汤,挺剑刺来,魔头携她跳崖……她过了四年平淡枯燥的日子,这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所经历的变故,竟比从前的十七年加在一处还要多。
她不禁又想:一定是我在做梦!
……
一座浅浅的山洞里升起一小堆篝火聊以照明,魔头秦皓白望着火光映照下昏迷的紫衣少女,心里一遍遍咒骂着郁兴来。
为什么这一剑不是砍在她脸上,而是砍在看不得又摸不得的胸前?以至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不住淌血,却无从下手为她疗伤(方才一急之下扯开她衣襟被他归为意外,是不可重蹈的覆辙)。而这丫头明明伤得不重,不过是流了点血,为什么还要昏迷个没完,不肯醒来为自己医治?
秦皓白拧了眉头,将盛放金疮药的瓷瓶在手中一下下地掂着,觉得眼下这个困局,简直像是那父女俩合起伙来刁难他。一个砍了不该砍的地方,一个坚持不愿醒来,可不是联手给他出难题么?
他忍不住又向紫曈剜了一眼。少女躺卧于地,胸前的血迹如同绘在紫衣上的一大朵牡丹,这朵牡丹还在缓缓长大。
秦皓白暗叹了一声,拿了伤药与绷带来到跟前,探手去解紫曈衣襟。
这是他头一次携带伤药与绷带出门,没想到居然就用上了。
这也是他头一次为人疗伤,想不到对象竟是一个女子。
这同样是他头一次与年轻女子亲密接触,这事在他看来,可比制造一次灭门血案要难得多了。
为什么不是砍在脸上?秦皓白又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少女的肌肤莹白如玉,微微反射着火光。好在伤处斜在心口正中,秦皓白努力将目光死死钉在伤口上,不偏不斜,草草为她擦去血迹,上了伤药,将一块白丝手帕折了折,垫在她的伤处。若要好好包扎这个胸前伤口,须得将她上身衣衫全都除下……
秦皓白迟愣了片刻,回身一掌扫灭了篝火,想趁着一片漆黑来动手。可是正逢满月之夜,这浅浅山洞里洒满月华,比灭火之前也黑不了几分,而他内功精深,本就比常人视力强着许多,此时眼前仍是分毫毕现。
他捏着少女的衣领,难以下手,索性扯了一截绷带下来,将自己的眼睛扎起。然而,这一完全看不见了,手上又没了准头。感觉触到了一处滑嫩酥软,秦皓白便如被烫到一般急忙缩手,愤愤然于心里叫嚣:郁兴来,我早晚要杀了你!
忽然听见,少女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秦皓白一把扯开蒙眼绷带,见到她已经醒了,正睁着神采黯淡的眼睛,望着他。
秦皓白如蒙大赦,扔下绷带,起身道:“你醒了正好,交由你自己了。”还迅速又为她重新点起火堆来照亮。
少女支撑坐起,迷茫地看了一眼周围,又低头检视了一下自己胸前那处疼痛的来源,见到解开的衣襟,以及上了伤药又覆了手帕的伤口,顿时满面惊惶道:“你……你怎么能……怎么能……”
天!这丫头若是因此寻死觅活要他娶她,那事情可是大大地严重了,都怪自己一时善心泛滥。秦皓白背上冒了冷汗,冷着脸强作镇定道:“依你说,我是该任由你流血不止也不去管的了?”
谁知,却听见她急急指责:“你怎能如此处理伤口?这么草草包扎,伤处根本无法好好愈合,也不方便拆开换药,还难以止得住出血,绷带会牢牢粘在身上,不但创口容易破裂,还可能感染溃疡。可要害伤者多受好几日的苦,你竟连这都不知道,还要学别人来动手为人疗伤?”
秦皓白一时呆住,实未想到,自己的罪名原来是——医术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