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二、血毒惊 (第2/2页)
但父亲的名声可不能毁在她的手里。事到如今,紫曈只能打定主意,若是落在那魔头手里,无论他如何威逼,自己绝不能承认代替父亲行医的事。
心头刮过一阵凉风,紫曈蹙眉祈祷:但愿魔头的手段不要太过狠辣。
门外忽然传来一人声音:“曈儿,你睡下了么?”
紫曈惊得全身一抖,随即觉察,那像是郁兴来的声音:“爹爹,是你?”
“是我,我来看看你,你睡了么?”
紫曈心里登时一宽。来的是父亲,而非秦皓白,看来事情还不像她以为的那么糟糕。
“我还没睡。”正要开门,紫曈一眼看见自己的衣袖,想起身上还穿着丫鬟衣衫,忙又补了句:“爹爹还请稍待。”匆匆脱下外衣,塞到乌木小桌下面,抓过自己的淡紫衣衫罩在身上,信手抓散了丫鬟发髻。这才打开木门。
郁兴来走进,手中提着一个小小饭篮,身上穿得还是寿宴上那身酱色长袍,但神色极其坦然,完全不像刚刚应对了那个变故的模样。
紫曈满心疑惑不解:在这当口,父亲竟还有闲过来看她,而且丝毫不露愁容,难道方才的所见所闻,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父女俩隔着小桌在竹席上落座。郁兴来抬眼看看她:“你的脸色怎这样差?出了什么事么?”
紫曈很想反问:“难道没出事么?”可又不敢泄露她偷去寿宴的事,只好强压下心中忐忑,摇头掩饰道:“没……没有,我方才睡着了一阵,做了一场噩梦,有些心神不宁。”
郁兴来捏起她的手放到小桌上,以食中二指搭上她的腕脉。这是他们行医者的处事习惯,一切以脉象来做判断。郁兴来自己本也是一介名医,只是比紫曈少了一份如有神助的天赋。紫曈不用为自己切脉也清楚知道,她的脉搏一定跳得又急又乱,好似一群被惊动的蚂蚱。
过了片刻,郁兴来放下手道:“看来这噩梦确实将你吓得不轻。你略有些肝火偏旺,也不宜服食枣仁丹来安神,还是暂且顺其自然吧。”
“我知道,有劳爹爹挂心。”紫曈实难按捺,决定试着探问,“爹爹今日要在寿宴上应酬宾客,怎还有空过来看我?”
郁兴来长长叹息了一声:“方才前面宾客间发生了一些变故,我心里烦闷,所以过来你这里稍坐一坐。”
“不知……是什么样的变故?”
郁兴来笑了笑:“没什么,你别担心,左右都是小事。”
小事?紫曈暗暗咋舌。且不说秘密被揭穿,单是大魔头闯来寿宴,也绝非一件容易解决的小事。那些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宾客们,有本事请走秦皓白么?
不过,人总会轻易相信他们愿意去相信的事,紫曈自然盼着可以小事化了,也就暂且接受了这个说辞,为郁兴来斟上一杯茶,道:“是啊,爹爹是天下第一神医,自是神通广大,再大的变故到了爹爹手里,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郁兴来神情复杂地望了她一会儿,道:“曈儿,这天下第一神医的名号……本该是你的。”
紫曈心头一动,以致手中茶壶洒了些水到桌上。赵锦絮曾无数次对她说:“这天下第一神医的名号本该是你的啊!”而郁兴来则从未将这类言语说出口过。此时的爹爹看似平静,实则颇为反常。
紫曈疑惑道:“爹爹,你为何忽然说起这种话?”
郁兴来没有回答,露出和蔼的笑意:“曈儿,爹爹往日对你多有亏待,还请你别来怪我。今日的寿宴都没让你去,委屈你了。我特意带了一盅乌鸡汤来给你尝尝。鸡汤尚且热着,你喝上一点吧。”说着打开了他带来的那个饭篮,取出一个瓷盅来,倒出一碗汤汁,竹屋里顿时香气四溢。
紫曈一头雾水,犹豫着想干脆将自己去到寿宴的事向爹爹直说,好问问他究竟是何打算,毕竟她被爹爹责罚只是小事,家里来了个拆台的魔头才是大事。她就这样迟疑着端起了汤碗送到唇边,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汤碗里的鸡汤缓缓打着旋,隐隐飘出一股诱人的异香。在紫曈捧着碗静默不动的时候,碗底沉淀下不易察觉的一点点红色细末。
她十二岁时就读完了第一本父亲书架上的医书——《毒经》,清楚地记住了上面的文字:“血毛茛,炖煮后现少许暗红细末,香气似鸡汤,较其稍显浓郁——剧毒。”
父亲为她送来的鸡汤,竟掺了剧毒!
郁兴来仍微笑道:“怎么?你不是最喜欢喝这样的乌鸡汤的么?是不是嫌汤凉了不好喝?不如倒回盅里,放到这小炉上热一热。”
紫瞳抬起头来,定定地望向郁兴来,愈发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噩梦之中。她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闷了四年,其间“活人”都未见到几个,本以为今晚只是去寿宴上看个热闹解个闷,谁知却遇见一个魔头登门,这魔头还声称是来找她,眼下爹爹又在催着她去喝下毒的鸡汤……这些荒诞不经的事怎可能都是真的?怎可能不是噩梦?
郁兴来已散尽了笑意,缓缓点头道:“居然还是被你察觉了。”
“爹爹你……是在试探我识毒的功力对不对?我这回可算是通过了爹爹的考验?”紫瞳勉强笑着,极力寻着合理的解释,其实已开始明白这是在自欺欺人。
郁兴来并不答她,苦笑道:“我郁兴来自负精于配药用药,若是想要使药杀人,当世鲜有人能敌得过我。却想不到,我配好的药剂拿到你面前,会被你如此轻易地察觉,竟杀不成你。果然那秦皓白没有说错,你……才是那真正的神医!”
紫瞳骤然间面无血色。原来父亲抛下前面的乱摊子过来这里,就是为了杀她,他忽然亲口承认她才是真正的神医,只是为杀她而做的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