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回1人间岁月期颐少,洞里光阴红颜消 (第2/2页)
齐天摇头道:“多谢老伯的美意,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倾城恼羞成怒的道:“谁要稀罕嫁给你么?”
齐天忙道:“在下绝无轻视姑娘之意。只是当此大事,没有父母之命,不敢妄自作主。”
马老汉道:“这事容易。在山庄之时,言覃那小子问起,你自言没有师承。老汉今天就破个例,收你为徒。”
他笑嘻嘻的道:“自古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父母不在身边,就由为师为你言命。如此一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样不缺。”
齐天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
马老汉喝道:“还不跪下。”单手搭在他肩上。
齐天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上压下,双膝不由一屈,跑倒在地。
被强行按着叩了四个响头,额头火辣辣的一片疼痛,也不知道磕破了皮,还是磕起了包。
马老汉哈哈大笑道:“好徒弟,乖徒弟。快起来。”山洞回音,“快起来”“起来”之声,经久不绝。
倾城这才乘隙打量处身所在,只见潭水直流到底,从侧旁一个口子倾泻而出,在洞中汇成一个数十来方的池子。
池水碧绿,金鲤成群,悠游往来,平添了一分生机。
潭水绵绵不绝的汇进池子,同样不见溢满,显然池底另有通泄。
池子旁边是一个山洞,极目可见,顶部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此时已过正午,日光射不进来,却有天光透入,并不如何昏暗。
山洞尽头,长着一簇簇花树,远看也不知是何品种。
倾城听见笑声,内力浑厚,心念一动道:“马帅,你可害得我们好苦。”
马老汉僵住道:“姑娘怎么认出老汉来的?”
倾城道:“武林中与马为伍,游戏人间的奇人异士,除了‘重楼榜’上十二肖之中的‘马王’,谅来找不出第二个。”
倾城顿了一顿道:“只是八十年前,王卓前辈点评天下奇侠,谱写‘重楼榜’,其中年纪最轻的,也该在百岁开外。姑娘我一直当作传说来听,不期你仍然健在。”
她既已识破对方身份,按照武林辈份,就不见礼,好歹也得自称晚辈,却是全不讲究。
马帅也不以为忤:“那是亏得老汉胃口好,才赖活至今。榜上的那些老伙计,存世的怕是寥寥无几了。”说到后头,语气唏嘘。
倾城道:“以老头你的饭量,就是再活个一两百年,那也不成问题。”
马帅开怀笑道:“人活过百,前尘往事如梦似幻,故人亲友幸存无几,一个人可乏味的很。只是老天爷不让你咽了这口气,男儿大丈夫,却也不能自寻短见。”
倾城道:“你以前孑然一身,难免孤寂,现今有了徒儿,那便截然不同。”
齐天听他两人对话,不期自己平白得来的便宜师父,竟是“重楼榜”上的奇人异士。
他适先屈于武力,被迫拜师,心中还多有不甘,如今得知,那点抵触的情绪,顿时烟消雾散,殷勤的道:“以后就由弟子来伺候您老人家。”
倾城惑然道:“按说凭你的修为,别说应付两个崆峒小贼,就是崆峒一派,也都绰绰有余,怎的遭人偷袭?”
马帅道:“活到我这把年纪,平时除了赶车吃饭,就是练功打坐,消遣日子。前段时间修练进入瓶颈,老汉操之过急,不慎岔了气,至今运转不畅。要不别说两个小贼,就是十个八个,老汉还真不瞧在眼里。至于崆峒么,立派数百年,底蕴深厚,其中不乏老怪,倒不能夸口。”
倾城道:“都说人老成精,连自己脱臼也要假手他人,你可真藏的深。”
马帅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道:“姑娘不也藏着掖着。”
倾城虽然自认伪装得当,可人家老江湖,从中瞧出破绽,却也不足为奇,只得就此打住。
马帅想齐天正色道:“为师早年之时,曾收了一个逆徒,以致铸成大错。原本发誓不再另传,今日破例,一是人老心慈;二来也是看你出身华族,不染纨绔习气,并且多有侠气,颇能仁爱。”
齐天见师父不说铸成那般大错,这中间自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忍住道:“不瞒师父:人皆有欲,克之成礼,纵而为恶。有时非是弟子品佳,只是未敢有堕家声。”
马帅点头称许道:“这才是好孩子。为师与你祖父,说来有过数面之缘,那可是人中之龙;至于你祖母,更是巾帼不让须眉。”
齐天谦逊道:“那都是世人过誉。”
马老汉摇头道:“前朝败亡,天下大乱,你祖父与当朝太祖,自北地揭杆而起,荡平天下。无论武功才智,还是功劳声望,皆在众人之上,这社稷之主,原本非他莫属。然因太祖年长于他,是以坚辞不受。立国以后,保荐彭安定,提携黄清,皆乃中流砥柱。更是立下严训,后世子孙,若非国家存亡之秋,不得参与朝政。此节此义,千古仅有!”
马老汉顿了一顿,肃然道:“人家姑娘身中‘迷离枝’,非阴阳交配不能相解。师父虽然不忍见得香消玉殒,可婚姻大事,你若不愿,却也不能相强,此节还得你好生斟酌。”
齐天恍然大悟。原来师傅从中作美,并非老而好事。在这礼法森严的年代,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然而事关贞节,无名无份的逾此大防,即便出于救命,怕也难容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