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密谋 (第2/2页)
终于,随着预期参加讨论的最后一员出现,会议正式开始了。
与木材商人交好的本堂教士不悦地问后来者。“圣骑士,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你的姗姗来迟吗?你让主教阁下都等了你好久呢。”
阿苏夫主教区也有一名圣骑士。
根据至圣联合的传统,各主教区、各领主封地,都构建有地方武装。用于在异教徒环绕的恶劣环境下保卫家园,武力传教。这些每年夏、冬两季农闲期间都会在地方教会组织下进行军事训练的军团兵、长矛手、短弓手,具有不啻于帝国常备兵的战斗力,数量上更是占据优势,构成了这个****的国家最基本的地方武装力量。这也是至圣联合能以远少于西方帝国的人口,却在双方持续百年的战争后期始终压制着对方的主要原因。
虽然普通士兵这个层面能够依赖信仰所激发的无私奉献的精神来维持——每年训练期间至圣联合的民兵非但要自行购置武器和防具,甚至还要集体交纳一定的金钱来为整个团队购买食物。但在大部分主教、司铎不再能像他们的祖先一样,履行其军事责任的现状下,为了确保指挥系统的正常,一些具有军事素养和指挥能力,信仰坚贞的士兵被提拔了起来,担任从十长到百夫长、连队长一级的军官。这种制度当然要比撒加塔伊诺军队中以血统高贵划分上下级关系,或者任人唯亲的状况先进得多。地方上职位最高的军官,甚至会因为其对抗异教的功绩或虔诚的信仰被授予施展低级神恩术的能力。经过教廷圣座的鉴定,被授予圣骑士的荣誉称号。
阿苏夫主教区的圣骑士是法里斯-苏克(FarisSuker)。不过,他并没有考伊科的圣骑士哈木札-法哈德-法希尔-克斯拉旺尼那么卓越的军事才能,在教区内也没有为众人敬仰的名望,神恩方面至多就比主教多几个治疗重伤、圣盾之类战斗所需的能力。所幸的是,或许因为木讷寡言的性格,圣骑士法里斯从没成为柯麦德主教为首的阿苏夫主教区统治阶层内圈人士,没有机会与他们一起同流合污。
换而言之,他的日子相比他的同僚们,过得.....紧巴巴的。特别是在他唯一的儿子,患上一种被称为‘血虚’的毛病后。患者莫名地陷入缺乏活力的状态,皮肤上稍有挫伤割伤之类的创口就血流不止。即使是治疗疾病的神恩也无法治愈这个顽症。为了维持他十岁孩子的生命,圣骑士每日的治疗术,都是为了孩子准备的。还要省吃俭用,为了替儿子买一些容易吸收的营养品。失去替地区教堂治疗教民的最大进项,原本不多还被教区克克扣扣的薪金,他们一家很快就从中等有余的生活坠落到近乎入不敷出的地步。
更要命的是,血虚之症因为最后一项不受神恩治愈的特性,而被看作神降下的惩罚。这对一名圣骑士的声誉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要不是柯麦德主教的维护,法里斯-苏克说不定早就被剥夺职务了。但也正因如此,他也更深地陷入主教一伙的控制之下。
主教很自然地出面支持早已对他言听计从的圣骑士。“没关系,是我让他去打探考伊科难民的情况的。”
“主教大人真是宽宏大量。”众人皆是一片赞颂。明眼的都能看出,一搭一档其实都是主教在刻意打压并有意施恩。花花轿子一起抬,这点本身大家都是有的。
圣骑士却紧皱着眉头,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里都是自己人,有话你尽可以直说。”主教大度地说。
法里斯圣骑士踌躇再三,终于还是把了解到的情况说了出来。“这些考伊科人,数量在三千五、六百左右。其中两千是精壮男子,多数是军团兵的配置。您知道的,考伊科教区面朝撒加塔伊诺的领地,常年备战加上圣骑士哈木札的训练,当地人的武备和战斗力都比较强。您的要求,恐怕不好办啊!”
周围的人都觉得有些惊讶。既然主教把计划告诉了这个圈外人,恐怕是有意将其引入的打算。没想到这家伙如此不识趣,接受任务还要推三阻四的。
柯麦德倒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个主教区的信徒武装早在上一任主教期间就名不副实了。就说阿苏夫城吧,四千人的城镇地方武装正常情况下至少要凑足一千。实际上,军队养护的费用都被他的手下私吞了。夏冬两季的集训,连驻营的帐篷都凑不足,多数是点个卯就了事的敷衍。法里斯几年来抱怨过好几次了。武力解决考伊科人,除非对方因为饥寒交迫而人心涣散,否则的确有些不现实。主教还不知道,一千阿苏夫城守军,连点卯那点权力都被定价出售了。联系名单上,只有四百是真实存在的。剩下的,都是被出售给当地商户,用来换取国家明定的免税额度了。真要集结作战,那些人是不会为了就值20特里菲一年的名额主动站出来的。
还好,主教做了两手打算。
“使徒瓦希德已坠入异端。而且,我听说哈木札就是因为他的胡乱指挥而战死沙场的。那些考伊科军团兵,未必都听瓦希德-阿祖维的。”
“即使如此,瓦希德主教还有十名圣座赐予的圣教骑士守护。我们要对一名使徒动手,恐怕......。”
“是异端瓦希德!”柯麦德主教终于露出不悦之色。他面向众人大声道:“你们知道这个小主教在考伊科人里传播什么?他说父神教正在堕落。圣座利用对典章的解释权曲解至高神的本意,信徒向教廷的捐赠不能用了衡量信仰的多少,教堂内金碧辉煌的神像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土鸡瓦犬。”
这些话,顿时在与会的人中产生共鸣。他们这些人的职务,直接来自柯麦德-阿尔特巴主教。而主教对地方的统治权,则来自几百年来充当国家管理机构的圣座。否决圣座,就等于否决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和权利。更别说那些废弃教堂和神像,拒绝信徒捐赠的说法了。
“简直是离经叛道!”一个本堂司铎怒吼道:“他是要做什么?是要把教廷的颜面踩在脚底下玷污,让无信和怀疑动摇民众的信仰吗?”
“恐怕不仅如此。”柯麦德主教摇了摇手。“我听说这个异端失去了召唤天使的使徒专长后,不知从哪里获得了窃取记忆的能力。很可能来自战败媾和期间,他与浑身散发黑暗气息的龙神术士的交易。考伊科地方的乡绅地主,一个个被他揭破了以往的劣迹。我这么说不是要给某些人开脱,但仅仅是在与异教徒的交易中收取了回扣,竟然就要让他全家老小为婢为奴,无论如何都有些矫枉过正了罢。更别说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没收人家的家产了。”
这下子,那些交易商人、木材场主都慌了。至圣联合的历史上,不是没出过不通人情的宗教狂主教的。虽然最后往往是被明升暗降地封圣,然后便以隐居潜修的名义不知所踪了。但在其治理地方期间,他们这样的人一定是要倒霉的。折损大半家产还算是幸运的,最惨的被煽动起来的民众撕成碎片的都有不少案例。惨痛教训,却只是成就了这些圣徒贤人的名望。
“柯麦德主教,可不能让这么一个异端到我们教区来蛊惑人心啊!”一个蜂蜜商人惨叫道。
这家伙商铺里甜蜜蜜的商品,甚至远销到春之圣座的克希尔(Kirsir)。据说北地的蜂蜜,与联合最大的蜂蜜产地海德若米丽缇斯河(Hydromelitis)畔的相比,有着别样的浓厚与醇香。柯麦德主教知道,他的货物是特供给圣座那些年老德馨只是精力有些不足的高级神职人员,以及他们年轻貌美索求无度的妻子、妾室、情人甚至佞童的。难怪短短十年,阿苏夫城的蜂蜜商家产便翻了五倍有余,并成为主教府上的座上客。相比于死板的至高神教义和典仪,他更喜欢亲近那些金黄色的圆金属片吧。要是来个宣扬苦修禁欲的,恐怕第一个就会拿他开刀。
不过现在,柯麦德主教也暂时顾不上给这些信仰可疑的家伙放血了。他沉着脸问圣骑士。“法里斯-苏克,别人怎么说你,我都没有听信。可是,面对一个异端,你竟然毫无斗志?这让我有些失望啊!”
法里斯看着主教冷峻的面孔,脑海里浮起他那个体弱多病却乖巧听话的儿子,以及因为长期操劳而面黄肌手下的妻子的样子,终于缓缓地低下了头。“我和我的部下.......,唯您马首是瞻。”
“很好。”主教重重地拍了拍圣骑士的肩膀。发现虽然他答应了,脸上表情不仅有决意,还有些忐忑,主教决定给出一颗定心丸。“不必担心那些圣教骑士。他们来自圣座,圣座能命令他们保卫一位主教,也能命令他们攻击一名异端。”
阿勒夫凑过来,带着兴奋的语气询问道:“难道......,那位已经到了?”
柯麦德主教的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
主教的侄子不禁暗自咋舌——老家伙这次下的本钱可真不小啊。不过也容易理解——到了他这种高位,要再进一步,不下本钱不冒险怎么行呢。一个总主教.....,不,或许直接就是宗主教,即使只是统领边地的两个主教区,也足够在族谱上留下显赫的一笔了。要是身体撑得住,十年后穿上枢机主教的红披风也不是毫无指望的。宗主教,枢机主教啊!司铎的双眼熠熠发光。把老家伙伺候好,给他自己弄到一个助理主教的位置岂不是轻而易举。三十岁上,他就能当上一方主宰的主教。
其他人也不是不能猜测到这样的结果。他们能从中得到的,是更多的土地、更多的信徒、更多的位置、更多的财源。想到这些,一个过气的主教、一个失去神赐的使徒、一个无足轻重的沙漠部族的小子,以及他手下十几号圣教骑士、三千多号属民,就不是什么值得忌惮的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