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焚焰 (第2/2页)
“真要放走?”那属下挺识趣地询问道。
“反正那几个都是临时雇来的,暴露了也不会泄露我们的底细。”
男爵死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仅仅是气愤,还有一丝希望。他嘶哑着喉咙叫了起来。“等等!”
马克西米利安挥了挥手,那手下站到了一边。
“你……真能放过我的家人?”布岚男爵迟疑地问。既然施暴的不是多芬子爵自己的部下,显然他没有斩尽杀绝的打算。
“全部,不行。但少数几个,还是可以的。你知道,我对女性,心肠特别软。”
男爵咬了咬牙。“好吧!我交。”他还有些不甘心,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给你,或许是害了你。你也就是对付我这样的失势者,别以为惹得起那些大人物。”
“那不是恰好,正可以报复我。”马克西米利安不屑地回答。
“迟早有一天……,你会被真正的权力碾得粉碎。龙神做证,我在地下无尽的深渊里等着你。”
虽然做了诅咒,他还是如实交代所有记录的隐藏地点,就在二楼卧室床下的暗格里。不多久,部下就把几张羊皮纸送来。简单翻看几下,马克西米利安便确认了真伪,随即放到自己口袋里。
“好了,我们走。”
布岚男爵惊诧地张大了嘴——这就结了?能活命了?
“哦!对了。”马克西米利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朝手下点了点头。那侍卫有点厌恶地将男爵拉起,用绳子吊在铸铁的烛架上。然后,他将背后的皮袋放到地上,里面哗啦哗啦的传出些水声。果然,打开袋子里面掏出一条大鱼。他将鱼扒开嘴套在男爵的下面,冰冷的感觉使男爵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接着,他将几个炮制过的猪尿泡浸了浸水,一个一个贴到男爵的口鼻部位。男爵整个身体扭曲起来,却被牢牢吊着无法挣脱。
“这是敏塔-阿玛多瑞斯的新一代宫廷贵族想出来的玩意,你一定没尝试过吧。据说,这会给人一种升入天堂的感觉。是的,至高神的天堂,里面都是长着翅膀的俊男美女。”马克西米利安凑在不断挣扎的男爵耳边促狭地说。
他转头对侍从护卫道:“告诉里面几个人,接下来两个时辰,这里都是他们的了。人在厅里,钱在楼上,能捞到多少看他们的本事。离开的时候,把他们中意的女人带走,其他的放把火都烧了。”
他的声音不小,是故意让男爵听到。果然,正在极乐和濒死之间徘徊的男爵像条鱼一般抽动起来。可惜,这只是加速了他的死亡。当那条鱼终于被一股液压冲开,掉在地上噼啪扭动,布岚男爵已经彻底僵直了。
马克西米利安面无表情地看着生命的消逝。离开的侍从,打开了大厅与走廊之间的大门,里面很快就传来暴虐的狂笑和悲鸣。这就是撒加塔伊诺帝国真实的面目,绝非那些贵族和文人们宣扬的那种优雅、高尚。而这真实,他九岁的时候就已经亲身体会到了。
残暴?
对于另一些族群而言,撒加塔伊诺早就在数百年的安定中变得非常软弱了。即便是毁家灭族的惨案,对来自严酷病原、与兽人、野兽混居的蛮族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的常理。正如谚语所言,留着狼的崽子,就要做好哪一天喉咙被撕破的风险。狼崽子很好耍,但自己的命是不是更重要?所以,仇敌的子女要么杀掉,要么买到一辈子都回不来的地方去。
谚语、萨满,以及母系相传的关于节气、星象方面的知识,是黑石山脉和冰蚀山脉之间,艰苦求生的蛮族维系部族的基础。然而,自从一个信奉龙神的极端教义组织进入北部冰原,千年不变的传统被逐渐地颠覆了。
首先,人口不再是负担,而是实力。龙祭司引入了耐寒的作物,以及收获的仪式,从而能以种植养活更大的族群。大的族群,在龙神的名义下吞并小的族群,占据更大的捕猎区域以及更多具备土壤和水源的谷地。短短几年,他们就不再以十几、几十的狩猎家族形式存在,而是集结成几百、上千人的部落。
其次,原来是竞争者的蛮族、兽人在龙神的名义下被扭和到了一起。强壮的奥克兽人负责冲阵陷营,阴险狡诈善于用毒的地精用弓箭、标枪骚扰尚在集结的群体。在龙神祭司的严酷训练下培养出纪律性的蛮人,用坚固的队形和锋利的武器碾碎各自为战的敌人。必要的时候,还可以释放出兽人和蛮人共同饲养的食人魔等巨大野兽发起自杀性的突袭。这个完善的组合,很快消除了两者之间的敌对情绪,对不遵从这个宗教和武力结合的新组织的对手来说则是致命的。
在战争中失败被俘的男性和女性,在贬谪为部落中地位最低下的奴工后幸运地保住了性命。而不是像以往,或者成为庆祝战争胜利的血腥祭祀仪式的牺牲物,或者为了减少粮食损耗而被绑着手脚抛入冰冻的大海。很难说这是不是一种进步。那些奴工,在同族的蛮人和异族的兽人压迫下,很少能活过一年。即使支撑下来,也会变成目光呆滞的劳作机械,或是某种用途可疑的圈养物。
当这些与传统不符的改变发展到极致,一切变化的根源,业火之子的创建者,火龙神的大祭司,十二焰祭司的导师,考尔比-卡尔森(Colby-Kylesyn),发出了‘航向南方,征服火焰庇护下温暖的土地’的号召——部族,分裂了。一部分不愿意离开祖先的土地,希望回归传统的生活。但另一部分,更为年轻、更为强壮、更为野性,主要由猎人、战士构成的群体,则积极响应大祭司的号召。经过一场称不上内战的清洗,后者迅速占据了部落的主导地位。整整一年,黑石山脉北麓,琥珀海沿岸,数以万计的蛮人、兽人聚集起来。成片成片生长百年的森林被砍倒,凿斫成足以覆盖一整片大海的船只。男人和雄性即使冬天也必须出去捕猎,把鲜肉和海鱼熏制成经年不坏的肉干。女人、老人和孩子疯狂地收集任何一撮可以作为食物的叶子、草根、坚果,磨碎烤成硬得能砸破海豹人脑袋的干饼。
当强悍的北风重新成为冰原的帝王,五万人,乘坐六千多艘格式船只,在祭司们的引导下,纷纷驶离横跨琥珀海两岸的各个聚集地。在海峡出口短暂停留汇集后,庞大的船队浩浩荡荡地冲入冰晶海,随着北风和洋流一路迤逦向南。横跨近四千弗隆的海面,中间仅在建有人类帝国坚固城堡的镜岛北岸休憩两天——龙神庇佑,镜岛的军队没有注意或摄于兵力差距(其实北地人当时因为远途航行早已彻底失去战力)未进行干涉,经过二十多天的航程,船队正如考尔比-卡尔森所预见所宣告的,看到海平面上冒出铁红色的一连串山脉。吃光了储备的所有食物,人数减少上千的船队,迫不及待地冲上荒凉的海岸。扎营,捕猎,采集,五万人像蝗虫一样搜刮了登陆点周边方圆几十弗隆的土地。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火焰庇护下温暖的土地。仅仅是视野所见的区域,就喂饱了每个饥饿的部族。
重新掌控指挥权,威信更盛以往的大祭司,从迁移的部落中抽取出八千名勇士,组成十支军队,让他们向四周各方向进军。战斗和胜利的消息,急流的小溪般返回到营地。北地人逐渐弄明白,这里是海中一个巨大的岛屿。原住民有些和大陆南方人类帝国的类似,有些则肤黑而个小。这里也有贵族和领主,前者人种居多。领主的军队装备不错,但数量少,武力与蛮人、兽人比起来极其的羸弱。审讯被抓回来的俘虏,他们称岛屿为阿斯登(Accidens),既日落岛。什么日落岛!简直是龙神赐予冰原主宰者们的享福之地啊。部落的女人、孩子很快就把俘虏们变成的砍伐树木、耕作土地的奴工。是的,他们连女人和孩子都打不过。
虽然语言不通,地精尖兵们很快带回原住岛民开始集结大军的消息。焰祭司们用神秘的魔法,汇集起分散掳掠的勇士,将他们重新编列成军阵。在距离营地西南五十弗隆的荒原,三千北地勇士对七千瑟布顿阿格拉联军。仅一个冲锋,就把严正以待的人类战线截成了十几段。后续的战斗,简直乏善可陈。基本就是兽人扑上去,嗷嗷地大吼一阵,血和肉片溅了一身,然后其他人就可以上去轻松地收割人头了。对于撅着屁股扑在地上装死的,心情好的就给他一刀,心情不好的就连踢带踹地赶回奴工营去看管。
短短一个月,北地人的部落就把这座岛当成自己的领地了。一些部族开始划分地界,更有远见的另一些把目光投向南方更肥沃的土地。兽人开始狂欢,甚至恢复了以往血祀的习俗。当然,牺牲来自源源不断送来的奴工。食人魔对猪、羊和鱼抱怨连连,特别是后者,不答应战后给它们尸体大嚼一顿,就无法驱使它们去当冲阵车、撞城锤。数以百计的女人肚子鼓了起来,急着替部族补充失去的人口。而就在此时,考尔比-卡尔森似乎失去了进取心。他的目光,投向了北方,铁红色的重重山脉。一些猴子似得阿瑞亚蛮族,被召集(抓捕?)到他的高大营帐。随后,他派出了尖兵,探查入山的道路。受他指派的部族还真是倒霉,失去不少占据土地和捕获奴工的机会。被猴子蛮族称为怒山,贫瘠的只剩下石头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的?
幸好,大祭司很快恢复了睿智。在初步摸清山区的情况后,他又开始关注和落日岛原住民的战争了。北地人最大的隐患就是人口不足,这也从另一方面验证了龙神祭司的先见性。迁移到岛上的部落总计约五万人,而从俘虏那里收集来的消息,落日岛上除了阿瑞亚蛮族,岛民有近六十万,也有说百万的。要征服这片土地,一个是不断地生育,另一个就是持续地掳掠奴工。第二次击溃瑟布顿阿格拉有组织的反抗后,八千勇士除了三千留守,其他都被拆成几十、一百的小队,就像以往的捕猎部族。他们渗透到敌人的领地内,袭击村庄、劫掠财物、抓捕奴隶,壮大自己的同时不断削弱对手。袭击的范围,从少树的荒原、草地,逐渐扩展到南部茂密的树林。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几乎没有一个村镇是没有过火的。
终于,瑟布顿阿格拉的领主们吃不消了,私下盘算着要与北地人和谈。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势如破竹的北地大军,此时却陷入了分裂的边缘。正所谓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那些曾强烈支持业火之子的征服计划的部族首领、知名勇士,肚子里塞满了掳掠来的肉和烈酒,身边躺着皮肤滑润的女奴工,心里开始酝酿着分家,过和那些被打败的领主一样衣食无忧的生活,将土地和财富留给自己、自己的子孙,而不是在部落内分享,更不是奉献给动辄对他们指手画脚的祭司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