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拉拢 (第2/2页)
亚麻色短发,年纪略小于安格斯的年轻女性显得颇为活泼。“我和林蒂的母亲相同的名字呢!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你就是安格斯,安格斯-路德维希?想成为铁血帝弗雷德里希那样的伟人的皇族贵胄?”
安格斯尴尬地笑了笑。“愿为您效劳。”
“叫我罗萨。”
呃?安格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罗萨。”
年轻女性欢快地笑着。“也没那么困难嘛。林蒂认识我一个多月后,才没障碍地唤我的名字呢。刚开始,她一直叫我——安德烈森小姐。害得我总是担心我父亲正站在我们后面。你说说看,我哪里像是你们母亲那么老?”
安格斯的眼睛黯淡下来。“我母亲……去世的时候,还很年轻的。”
罗萨连忙用手掩住自己的嘴。“抱歉,提起让你伤心的话题了。”
或许是家里明争暗斗的时间太长了,林蒂在外面的时候反而喜欢罗萨这样思想单纯的朋友。她从一侧牵起罗萨的胳膊,低声安慰了几句。同时,使眼色给安格斯,让他不要那样沉着脸。
“你们是来看葛列格里(Gregary)的戏吗?”安格斯不怎么熟悉如何安抚女性,除非是允许肢体接触。所以他只能选择转换话题的老套路了。
“是的。”林蒂很机敏地凑上了话题。“今天在大剧场演出他的新作——‘玛丽的绮梦’。描绘了一位十六岁的贵族少女,在春日的草地午睡时所梦见的场景。被评论为近十年来情节最奇幻、布景最出奇、女性刻画最深刻的一出剧。”
说实话,安格斯是第一次听说有这出剧。提到葛列格里,只是因为这两年来帝国上流社会比较流行这位作家浮夸、虚幻的剧作。受贵族阶层影响很深的大剧院,几乎成为这位社交宠信的专场。虽然他今天来的目的是约谈,而不是真想看戏,不过这不妨碍他做些普适性的评价。“是啊!女主角也很出色呢。”
“你是说格迪吉弗(Godgifu)?”罗萨迅速恢复了精神,让安格斯觉得之前的担心根本没必要。“我很崇拜……不,应该说是羡慕她呢。出身贫贱,却靠着坚强的毅力和超群的天赋,获得艺术界多位的宿耆的赏识和指点,最后功成名就,作为著名的演员、歌唱家。她表演过形形色色地角色,但在生活里始终保持着独立、自由地形象。而不像以往那些昙花一现的花瓶,要么是被骄奢的贵族所圈养,要么就是嫁给追名逐利的暴发户。”
女孩的双眼中闪烁的光芒,差点亮瞎了安格斯的眼睛。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女主角,没想到却引起这么一段激情的演说。这个……格迪吉弗,听说过她。不过要说能在敏塔-阿玛多瑞斯的大剧场表演的,还保持着洁身自好的秉性,无啻于生活在乌鸦群里的一只白鸽。反正他是不相信的。
罗萨没有发现安格斯脸上的不屑,转身握住了林蒂的双手。
“我们所拥有的身份,既是衣食无忧的保证,却也限制了我们发挥神所赐予的才能。要是我们能像格迪吉弗那么坚忍、那么顽强,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成就呢。可惜,贵族圈中完全缺乏这些优良的秉性,反而充斥着得过且过、及时行乐的风气。林蒂,即使我们几个无法改变这颓废的世风,也千万不能与他们同流合污啊!”
还能说什么好呢?林蒂只得点头,赞同同伴的说法。
“我听说……格迪吉弗近来遇到些麻烦。”罗萨话风一转,狐疑地看了看左手撑在剑柄上的安格斯。“据说有个身份极高、很有地位的皇族纠缠上了她,非要迫使她屈服不可。林蒂,你和你弟弟都是皇族罢。”
‘弟弟’这两个词还特意拖了长音,算什么意思?
安格斯不得不出声为自己辩白几句。“我从没见过这位格迪吉弗呢。林蒂可以为我作证,我不怎么来这里的。而且,玛威堡系的皇族放弃皇位已经有几百年了,我们的父亲乔鲁姆伯爵也从未任过公职。身份高、地位显赫,我可都算不上呢。”
罗萨瞥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怎么相信。而林蒂或许是因为气恼于刚才弟弟和不三不四的女人纠缠不清,也不替他辩解。一时间,安格斯倒不知该怎么解释才能洗脱这无妄之冤了。
旁边,噗嗤一声低笑。
“对不起,我不小心听到几位的谈话。”声音柔和的男性,优雅地向女士们微微鞠躬施礼。当他抬起头,兜帽下那飘逸的长发、俊美而带着异样艳丽的相貌,顿时吸引了两位的眼球——这样的男人是不能被怪罪的。
“我听到的消息,与这位小小姐说的有些偏差呢。”
罗萨微撅起嘴,娇嗔道:“什么小小姐,我不小了呢。”
“哈哈哈哈,那就是大小姐啦。”男人有些放肆地笑了起来。
罗萨羞涩地低下了头。“也……也不是大小姐啦。虽然我们家仆人也这么叫我。”
刚上场就一败涂地,连安格斯都为她不值,幸亏他的姐姐还算争气。林蒂心里不知如何,脸上依旧平静如初。“既然是无心之举,我们也就不便怪责阁下了。不过听起来,您是有些不吐不快的意思。不知是有些什么要与我们分享的?”
男人柳梢般的眉毛一扬,显然惊异于对方的直接。
“也没什么啦。短头发的大小姐听到的消息不全,那个觊觎格迪吉弗的,其实并非指这位年轻的贵族,而是另有其人。”
“是谁?”罗萨顿时忘了害羞,急迫地向陌生男人追问。
“多芬子爵。”男人没有刻意拖延,反而立刻揭开了谜底。
“啊!!!那个海豚。”——罗萨惊叫一声,连忙压低了声音。“这就说得通了!他就是那种自以为是的脾气,还喜欢浮夸的女人围绕在身边的感觉。格迪吉弗对他不假颜色,他就利用身份去压迫她。安格斯,刚才我错怪你了。”
安格斯此时的表情却有些尴尬。
“海豚啊!果然是这样的绰号呢。”男人感慨了一会儿。“不过,你们知道最早传出这个消息的是谁吗?”
“是谁,是谁?”这样的爆料,罗萨被彻底吊起了胃口,就连林蒂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陌生男人。
“就是格迪吉弗本人啊!”
听了这话,罗萨脸上的表情要多好看就多好看。她开始是张大了嘴准备再次表示愤慨,可惜被堵在半当中了。随即,她皱起了眉头,不怎么相信男人所说的话里的含义。最后,大怒,简直是勃然大怒。
“什么意思,你骗人!你是在诋毁格迪吉弗吗?怎么可能……,传播这种消息对她有什么好处呢?完全不可能啊。”
“好处多多呢!”男人笑了,笑得眼角翘起,细长的双眼越发让人迷离。“首先,葛列格里的新剧‘玛丽的绮梦’里,需要一位演员从十几岁的青春少女一直演到六、七十岁儿孙满堂的年纪。而格迪吉弗,众所周知,她最擅长扮演的是典雅成熟的贵妇,还曾经有过勉强表演少女被喝倒彩的经历。所以在此之前,有风声说剧作家打算启用一位新的演员,比格迪吉弗更年轻,戏路也更宽的。可是现在,传出多芬子爵看好格迪吉弗的消息来,葛列格里是不是该重新评估一下其中的取舍了呢?子爵阁下可是有极其护短的坏名声的。”
“传言不是说格迪吉弗拒绝了多芬子爵吗?”林蒂察觉到其中的矛盾点。
男人的眼里流露出赞赏的神色——是个女人,怪可惜了的。
“今天可以拒绝,明天也可以答应啊。想想看,如果格迪吉弗坚持要这个角色,葛列格里敢不敢拒绝,从而把这位社会关系深厚的女演员给逼急了呢。再说了,谁知道她是不是和子爵在玩什么呢。这段时间,贵族圈不正流行拒绝和强迫的游戏嘛。”
安格斯的脸上不觉有些愧色。他想到之前自己勾-引薇薇安-鲁道夫利娜的事,也不免联想到刚才那可人穿着的可谓刺激眼球的‘内-衣’。
林蒂也有些犹豫,但还是坚持质问道:“但这不会影响到格迪吉弗自身的名誉吗?毕竟,与那位之间的……关系,总会引起些负面舆论的。”
罗萨没什么补充的,只是连连点头支持自己的闺蜜。
“又没有真凭实据,有什么好担心的。”男人耸了耸肩。不得不承认,他一定是出身高贵,还接受过良好教育。即便是如此简单的动作,也让人有种潇洒倜傥的感觉。安格斯看在眼里,都升起些羡慕、嫉妒的心思。“再说了,女演员要担心什么负面评价吗?她们最担心的是没有关注,没人评价。你们知道吗?自从格迪吉弗被子爵盯住的消息传出后,但凡是她的演出,大剧场的入座率提升了百分之十。剧场的经理人非但没有去辟谣,还派人去大肆宣扬了一番,以至于我最初还误以为是那个家伙搞的商业手段呢。”
看着对方棕色的双眼,林蒂在其中除了发现一点点自得,并未察觉到任何欺诈之意。叹了口气,也不得不接受男人的说法。
“还有其他好处呢!”陌生男人显得有些雀跃。“虽然近些年格迪吉弗受到演艺界,乃至一些贵族的诸多追捧,但想必她也有些不堪其扰了罢。某些出道时逢迎过的才尽艺术家、过气演员,现在还死缠着不放,甚至反过来借她的名义捞好处,未免太过不识趣了。几个年轻气盛的贵族子弟,已经无法拿‘崇高纯粹’的精神交流来打发了。可要是屈从一家的话,其他的又怎么会心甘?有些可是自己得不到,就绝不让别人得到的主呢。现在好了,有臭名昭著又位高权重的多芬子爵替她撑腰,就能在不太得罪人的情况下好好清理一下她的社交圈子了。再者,格迪吉弗也二十二了,还能继续在舞台上领衔几年?年老色衰前,必定是要寻好后路的。有当过一位皇族的情人的背景,说不定能顺利地勾搭到某个家财万贯又急于寻求政治后台的暴发户呢。”
“不会的,格迪吉弗死也不会嫁给一个商人暴发户的!”一旁的罗萨已经是气的满脸通红。
男人平静的回答:“那你希望她选哪条路呢?贵族家庭不可能接受她这么一个戏子当媳妇的。这位也是皇族罢,你的姐姐会支持你娶这样一个女人吗?”
安格斯看了看林蒂,很识趣地摇了摇头。
“当贵族的情人吗?二十岁,没问题。三十,借助一些手段和长时间训练培养出来的气质,还能撑一段时间。可到了四十呢!谁会把一个四十的老女人当个宝?”
罗萨的表情,显然还是不信服。林蒂莫名地感到,男人越来越浓的笑容,变得有些恶意了。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格迪吉弗爱上了某位怀才不遇的艺术家,一位未来可能声名远播的画家。然后,慧眼识珠的她带着长年演艺生涯积蓄下的数百奥瑞的财产,嫁给了现在还一名不文的爱人。”
虽然还撅着嘴,但年轻少女的眼睛亮了。
男人伸出两根手指。
“两种结局。一个是艺术家继续默默无闻,两人最后耗尽了女演员的财富,在悔恨、埋怨、争吵、厮打中度过了后半生的日子。另一个,是艺术家终于得到世人的认可,他的画也越来越值钱,名气和财富与日俱增。最后,他一脚踹了此时已人老珠黄的前女演员,追求新的激情和新的灵感去了。”
“你这个人……,怎么就看不得别人好啊!”罗萨大声呵斥道。
男人试图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但随即便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本来面目。“你觉得习惯了众人瞩目、锦衣玉食的女演员,会甘于清贫、烦琐的常人生活吗?更别说伺候丈夫、养育孩子这样的苦工呢。相比之下,嫁给一个商人,用他的钱供养自己,雇佣奶-妈和女仆照顾自己的孩子,付出的代价则只是将自己的丈夫介绍给以往有过一段情谊的贵族、官员,对格迪吉弗来说岂不是最为理想的结局?”
罗萨再次变脸。可惜最后,她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于是扑到林蒂的怀里大哭起来。“不听,不听,我不想再听了。”林蒂安慰地拍着她的背,不过她越过闺蜜的肩膀望着陌生男人的眼神,透露着一丝信服和赞赏之意。的确,很少有人能分析地如此透彻,又能如此深刻地剖析人性的。
安格斯讪讪地说:“呵呵,原来是格迪吉弗自己放出来的消息啊。不过为什么是多芬子爵呢?哦,可能是因为他虽是皇室成员却不具有继承权,不至于引起高层的反弹罢。而他本人,又具有足够强悍的威慑力。”
男人笑而不语,显然认可了这个判定。
安格斯舒了口气,和这帮聪明人聊天还真是辛苦啊。他向对方伸出手去。“聊了那么长时间,才发现我们还没相互认识呢。我是克里斯坦森家族的安格斯-路德维希,这是我的姐姐林蒂-芬碧斯--克里斯坦森。至于那位,罗萨-楚-安德烈森,安德烈森大臣的女儿。”
男人轻轻握了握安格斯的手,并没流露出结识贵人时的惊喜,更证明他高贵的身份。
“我们是本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