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迷雾 (第2/2页)
在他的指挥下,士兵们似乎终于找到了存在的意义,忙碌着开始出发的准备。他们都刻意避开树和土台,甚至避开任何一具路边的尸体。埃里克其实并没什么食欲,其他的士兵估计也是如此。不过上一顿饭是两个多时辰前的,晚上也是急行军,不吃饭恐怕半路就坚持不住了。因此,这一个小时的时间显然是必须的。他有些羡慕地看着恢复了正常的莫茨扎,憨厚而老实地做着他的工作——扎十个或者更多的火把,半数是为身为首领的埃里克准备的。瑟布顿西瓦林业发达,要找些干树枝、松脂还是非常容易的。
“我们会回来的。”他自言自语道,因为无法妥善地埋葬村民而有些沮丧。“带着一百或两百名士兵,或许还要叫上‘火石’。希望他的魔法,对蛮人们召出来的东西有效。”
事实上,他并没有说得那么有信心。单是蛮人,就已经让瑟布顿西瓦的领主巴克-卡尔撒焦头烂额了。要是被人知道还有超自然的东西出现,保守防御而不是主动进攻的立场或许就要占据上风了。领地的一些大臣们早就建议过放弃北部的村庄,将人口集中到防御较好的城镇,或者全部迁移到南部来。通过大片的无人区,隔绝占据瑟布顿阿格拉的蛮人对领地的入侵。现在,就连埃里克都觉得这个方案具有一定可行性了。至少蛮人将找不到或者很难找到牺牲品,进行他们邪恶的、可怕的仪式了。虽然他之前是站在对立面,主张集合军队进行决战,将所有入侵者赶出家园的。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啊?蛮人、兽形人、奥克,再加上散发硫磺味的怪物、魔法、术士。难道神觉得我们过的日子还不够辛苦,非要再找些无法抵抗的东西来磨砺我们?而在其中,我又是什么样角色,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一个力挽狂澜的英雄,还是一个垂死挣扎的可怜虫,亦或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战斗后一具残缺腐烂的尸体?”
埃里克摇了摇头,甩开头脑中混乱的思绪。他要想的不是那么遥远的事,而是眼前。如何避开黑暗和蛮人的威胁,将所有人安全地带回去,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如果连这一关都闯不过去,想再多未来都毫无意义。
他并不知道,十弗隆之外密林,有人想着与他一样的问题。
“喀喀喀,叩叩叩,伊玛亚,卡沙。”粗野的嗓子,发出刺耳的叫嚷。
绿色皮肤的首领低吼一声,作为哨兵带来消息的回应。这名首领有着高出其他兽人半个头的身材,手臂和腿部的肌肉也要粗上一圈,显然具有很高的权威性。哨兵缩了缩脖子,低头回到嬉笑打闹的同伴之中。
人类逃跑了?这家伙不会数数的吗。那支军队有三十五个人,几乎是己方的;两倍。而且和刚才打杀的平民不同,都是全副武装、铠甲齐备的。其中几个,一看就知道不好惹。还想着去劫杀他们,要被识破了真相,不知道是谁杀谁呢。
霍格(Hooge)-铁钩的心情非常不好。
虽然昨天他们这支二十三人的劫掠小队,仅以几名轻伤的轻微代价,攻破了一个一百多人的人类村庄,获得了大量财宝和食物。但能够直接提升部族实力的奴隶虏获却彻底落了个空,甚至士兵们长途侵袭期间维持士气的最佳奖励,也被那个神神叨叨的祭司给剥夺了。
再看看四周,都是些什么家伙啊!一个让他引以为傲的身材相形见绌的食人魔,几个喝了酒就不分场合地又唱又跳的蛮人,还有……好几只卑贱的地精。这些低劣生物宣称是兽人的表亲,甚至听说狡诈的人类也持类似看法。但包括霍格-铁钩在内,任何一个奥格都会坚决否认这个观点。必要的话,可以用棒槌和斧子来说服对方。这些该死的、杂食的、同类相食的、老鼠一样繁殖迅速的狗东西,怎么敢与高傲的奥格相提并论!由于这些莫名奇妙的家伙的加入,队伍中真正的冰斧氏族成员只占不到一半的比例。要不是这样,他怎么可能放弃与那支人类精英小队的战斗。
又是那些祭司弄出来的把戏。
召集了大军也就罢了(霍格起初对此还抱着赞赏的态度呢),非要在每层军队编制中把各族群胡乱地混杂到一起。单是训练这群杂七杂八的手下,就花了霍格好几个月的时间。即使在最近的战斗中,还是有不听指挥,一进入战斗就狗血上头地猪突猛进的家伙。当然,更多类似的表现是出现在战斗后抓捕那群人类娘们的时候。连几个年纪轻的奥格都受了影响。要不是顾及这支小队的人数已经接近底限,霍格真想用斧子砍开一两个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是脑子还是稀粥。
哦,还有少不了的随军祭司。他们自称业火之子,侍奉伟大的火龙神,也就是许多奥格们崇拜的红巨人。但是……,神灵保佑,霍格的队伍里只有一个业火之子。否则,他要么就是郁闷死,要么就是怒火上头说了什么不敬神的话,回去后被更为恼羞成怒的酋长砍了脑瓜。就是他,这个叫做柯洛克(Kerokee)-冰钓的蛮人,发动了这次莫名奇妙的袭击;就是他,阻止了霍格和他的手下履行战胜者的权利;就是他,把奴隶,特别是其中宝贵的女性,全部消耗在一场诡异的仪式里(虽然其血腥程度获得霍格的一定认可)。他还命令霍格的小队继续露宿野外,而不是像以往那样背着丰厚的战利品回到营地去享乐一番。理由竟然是要给他召唤出的那个臭哄哄的东西寻找一个狩猎的机会。他以为他是谁?冰斧氏族的大酋长?要霍格-铁钩亲自下场去轰野猪?他以为他召唤的东西是什么?萨满的噩兆乌鸦?要高傲的奥克替它切割腐肉?
萨满?对了丹持(Danki)-干手掌也被打发到霍格的队伍里了。这个老东西是氏族里少数几个顽固地没加入业火之子的萨满了。
“你叫我吗?”
一个干巴巴的脑袋突然出现在霍格的面前,吓的他差点一个哆嗦,手里的斧子抡了上去。还好,最后没酿成惨剧。萨满,即使比不上那些个龙神祭司,也颇有些鬼门道的,即便是在他们死后。
“丹持……,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哈哈哈!”萨满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多了一倍,露出嘴里残缺、焦黑的几颗牙齿。
霍格猜测这老家伙至少五十了,甚至更老。与六十岁就会选择‘最后一次狩猎’的战士不同,萨满往往会死赖在部落里,依靠其他人的敬畏和一些糊弄人的把戏苟延残喘地活下去。这很不荣誉,但谁让他们是萨满呢,也还能被接受。兽人七十的最高寿命,就是某个萨满所创造的。
“你的眼睛一直在往祭司那边瞥,脸上的表情也很古怪,想必是对他颇有些不满。你一开始对祭司们有意见,就会责怪十年前的时候萨满没有阻止业火之子在部族内的传教。在这里的萨满只有我一个,接着当然就是想到我了。”萨满丹持怪笑着低声道。
霍格不禁有些后怕地问:“我心里想到,脸上就那么容易被看出来?再说,就那么古怪吗?”
“不是古怪,是狰狞。嗯,很有奥克族的气概。你帐里的******-女人们一定都喜欢。”
虽然知道萨满是在说笑,霍格还是觉得颇为得意。不过眼下重要的不是谈论他的女人们(包括兽人和人类)的问题,而是这次的出击,以及祭司怪异地举动。
可惜,对祭司不满的显然不仅仅是霍格和萨满。在两人有所交流前,一个喝的醉熏熏的蛮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祭司的帐篷前。
“冰钓!呃……,我们在打赌。我说,你的蛋-蛋是不是在鱼洞里冻掉了?所以不让我们玩-女-人,又非要我们睡在野地里。”
他那群同样不怎么清醒的同伴,在后面呵呵呵地傻笑着。蛮人更为兴奋地怪叫:“把你的宝贝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要是它们还在,我们就给你找个伴。绝对比你钓鱼的那个洞暖和的多,还嗞嗞冒热水的呢。”
帐篷里静悄悄的,一点回应都没有。
萨满咧了咧嘴,拉住准备去执行军纪的霍格,乐呵呵地准备看笑话。此时,营地里其他的成员也渐渐围了过来。
蛮人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酒。在收拾战利品的时候,霍格将酒作为第一要务,首先收到了冰斧氏族的骡车里。这东西在敌境就是毒药,但回了营地就是排忧解愁的神药,必须慎重对待。这些居住在南方的人类真是富有啊!竟然拿宝贵的粮食和甘甜的泉水,而不是山谷上延幸运地躲过冰川侵蚀的灌木结出的干涩的果子和了野猪腥臭的血,酿造出诱人的美酒。本来以为即使有他没找到的部分,也被食人魔、地精和蛮人当场糟蹋光了。但实际情况表明,蛮人们要比他想象的要更克制一些,至少能坚持到宿营的时候。
堵在帐篷入口的蛮人们越发放肆了。事实上,他们要比兽人更看不起里面那个‘新贵’。霍格以前也曾听他们说起——柯洛克-冰钓算什么东西,蛮人村子里一个不成器的人物。甚至叫他猎人都是侮辱这个名词,谁见过冬天打不到猎物只能在冻结的河里钻洞钓鱼的猎人的?所以他就是个冰钓,趴在冰上乘鱼浮上来透气的时候偷袭它们的阴险家伙。和他们这些手持骨锤,敢从狼和熊嘴里抢食的勇士根本无法相比。但就是这个家伙,在业火之子进入北境传教后就加入了教团,甚至听说他获得过业火之子的大祭司考尔比-卡尔森的亲自接见。现在,他更是教团的十二祭司之一。除了教团内的地位,他们在俗务中取代了蛮人和兽人部落中长老的角色,负责每夜点燃营地的篝火,由此可见其身份的崇高。说实话,霍格迄今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一名焰祭司会加入到他这么一个劫掠小队里。二十多号人,甚至还比不上祭司自身的卫队,的确很小啊!
“你在里面和那个从死人肚子里孵出来的小鬼在干什么?”喝醉酒的蛮人嘴里不干不净地继续挑逗着,终于引申到那个怪物了。霍格顿时集中起注意力。旁边,年老的萨满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光芒。“让它舔你冻僵了的那两个玩意吗?哈哈哈哈哈,让哥帮你瞧瞧,看看还有救没有。”
这家伙一定是醉迷糊了,之前他可说的是‘冻掉了’,现在又说‘冻僵了’,似乎前后矛盾的呢。不过谁都没想起要纠正他。之前他还说了一堆关于祭司的坏话,都没有回应。这次提到了‘它’,帐篷里终于起了反应。当作门的兽皮被一下子扬了起来,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里面的黑暗中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