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古迹 (第2/2页)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可以更方便地接触那些潜在的合作者了。不必每次都带上六、七个面目狰狞的彪悍壮汉。”马克西米利安嬉笑着道:“就你和我，找个安静祥和的地方，美酒、佳肴、热情的女人，想想看，会有多少人会被我们一起拉下水。”
菲恩义正言辞地回答：“首先，不是你和我，而是你自己，我要做你的后备应急。其次，如果我告诉你的卫队长，你把他称做‘面目狰狞的家伙’，他会不会在外围守卫的时候放你的鸽子呢？”
马克西米利安立刻装出一副可怜样。“菲恩，我亲爱的小菲恩，你不会就这么出卖你的主人罢。我在那些卫兵之间，还是很有些人缘的。要真遇上危险，还要指望他们替我挡箭挨刀呢。”
这男人，真的没救了！——菲恩不禁腹谤。不过也只有他，才能真正改变这个社会，让真正有才的人代替腐朽没落的贵族，让这颓废的帝国重新焕发容光。对于这点，他同样从未怀疑过。
唉，或许是物以类聚罢，马克西米利安自己不怎么着调，身边聚集的也是些性格怪异的家伙。有脑袋里塞满肌肉的暴力分子，有把研究魔法物品当作毕生事业而花钱如流水的败家分子，还有明明缺乏魔法天赋却又动辄喜欢拿战略性法术解决问题的狂热分子。想起来，还真让人头痛啊。
菲恩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让他头痛的成员之一正和一群绝对的危险分子（至少其中一个，嗯？两个）走在一起，并且，即将给他和他们所效忠的马克西米利安殿下，带来一个额外的‘惊喜’。
“哦！这就是古代文明残留的遗迹，北方领主的瑰宝，魔法与机械的结合体。”伦纳德-冯-霍姆掩饰不知脸上的惊讶。
穿过几个矿井巷道，经过看守严密的哨口，他们这一行人渐渐进入一段宽阔的洞穴。这里不再有挖矿的奴隶、色厉内荏的监工，也没有骡马矿车的忙碌运输。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没有的油灯的照亮，伯爵的卫兵们走到前面引导。他们点燃了预先准备好的火把，一股松脂的味道弥散在坑道里。目视大约五、六弗隆高的洞穴顶部，一些地下植物组成的族群在火和热力的作用下应激地发出微弱的绿光，为他们描绘出上方岩石天花板的大致轮廓。他们经过的地貌也有所变化，除了嶙峋的石壁，一些金属色泽的管道，像是触手般怪异地露出岩石表面，又毫无穿凿感地钻入其中，两者结合严密的程度就仿佛是同一个时代形成似得。
诺阿毫不留情面地驳斥了贵族探险家的错误。“这只是它的一些传感装置。而且，其中绝大部分已经被废弃了。”
精灵微闭起眼睛，对四周展开魔法感知。一些细小的光点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但都是蓝色的，也就是说并没有直接威胁。同时，他也感到来自这些怪异管道间细微的魔法脉动。或许，对方也在好奇地收集他们的信息罢。
努瓦雍伯爵触摸了其中几个金属管。岩壁中顿时投射出柔和的光线，将整个洞穴照亮了。原来，这个石穴的壁和顶上有几道云母的矿脉。岩石深处不知何物发散出的光线，经过云母的折射、过滤洒落到洞内，构成一个天然的照明体系。适应了由暗转明的环境后，这些人注意到洞穴深处显露出一扇门的模样。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入口。
到这里后，伯爵的卫兵们便不能继续向前了。即使是再信任的下属，关系到家族存续的利益也是不容分享的。至于诺阿，还有后来几个不请自到的‘客人’，则属于本次交易的一部分。在发展的契机和泄密的危险上，伯爵作为努瓦雍家的掌舵人，必须做出的抉择。他认为，暗龙神术士对研究的兴趣要远远大于对努瓦雍家积聚的财富的兴趣。与其拒绝一位高阶术士的请求，进而导致最恶劣的结果——既守不住秘密（术士都是些我行我素的家伙），还要承担今后遭到报复的风险（术士也是睚眦必报的代名词），还不如用一次配合换取对方的善意。从水镜术士隐晦提到放纵巨魔阻断商路的威胁而言，术士诺阿明显是比较好说话的对象呢。
意外加入的霍姆子爵伦纳德，可算是努瓦雍伯爵灵感闪动的成果。首先，如果交易的一方都是术士（诺阿，高阶术士；埃阿伦迪尔，次高阶术士；黎莉娜，初阶术士），他担心自己作为另一方的角色会太过单薄。伦纳德既是贵族，又非术士，与所有人又都是第一次见面，应该很容易被拉到己方一边。就算退一万步说，术士们意外地一时起意了，要把两个帝国贵族同时灭口，政治上的风险也要远远大于一个不足道的边境贵族的。其次，能成为整个帝国一时笑柄的，背后一定隐藏着偌大的势力。即使当下处于弱势，也不是努瓦雍伯爵可以小觑的。交好这么一个权贵……的白手套，不仅是给自己加了一层安全保障，对家族今后的发展或许有意料之外的帮助呢?
踏过门的那一刻，精灵术士就察觉到了时空的扭曲。第二道传送门——建造这个魔法生物的术士，还真是意料之外的谨慎呢。什么，你说这个设施是矮人们布置的？不可能!除了术士，还有谁能创造出如此巧妙，让人难以察觉的转换呢。四周的景观和光线，就仿佛根本没有离开刚才的矿井，而实际上，他们可能在几十乃至几百弗隆之外了。
“空间切割。”诺阿略感诧异地说：“锻造者竟然用这个远程运输的功能给自己建造了一个新巢。”
一个新名词。水镜术士正在犹豫着是否要腆着脸向诺阿讨教，他的女弟子倒是替他解决了问题。诺阿似乎对黎莉娜特别耐心，详细地解释了这个法术的效果。
“锻造者是比照昆虫的样式建造的，也就是说，它就像是蜘蛛，或者蚂蚁的蚁后，将自己藏身在安全的所在，很少进行移动。但它们会用丝捕猎，或者派出小蚂蚁从周边收集所需的物质。就锻造者而言，那些丝和小蚂蚁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金属触须，而被发现的矿物，则通过空间切割加以采集，然后由触丝传送回它的巢穴再加以冶炼利用。顾名思义，所谓空间切割，就是将指定区域内的物质与现实空间分割开来，加以塑形从而便于运输，也可以在移动到另一个位置后重新还原的一种魔法。与传送门不同，被空间分割的物质其实并非进入了异界，而是一直存在于原来的世界。只是它们在现实中的表征被暂时改变了，失去了外形、颜色、重量和质量等衡量的参数。”
“就是说，我可以用空间切割把一座房子缩小成苹果大小随身携带，需要的时候再还原成豪宅，供我和我的朋友们休憩使用？这可是居家旅行、游历冒险的利器了。”
女人的想法，有时候就是那么天马行空。
诺阿犹豫了一下，才正面回答道：“你可以这么做。但无论是在切割过程还是在后续维持过程，这个魔法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以你现在的魔力运用方式，恐怕应付不了那么大的物体，更勿论随身携带了。”
“但它可以？”黎莉娜有些不甘心地问。
“是的，这批魔法机械是以与你们完全不同的机制运作魔力的。甚至……，和我使用的方式也不尽相同。大型术法，或者你们所称的战略性法术，是它们所擅长的技能，而且能量转换的效率也更高。譬如现在，锻造者把周边1弗隆范围的区域整个与现实分割开来。只有得到它的允许，我们才能进入这个领域。”
“所以我们需要这位人类的伯爵的引导。”水镜术士忍不住问道。
“原来我是这么想的，不过……，好像有点低估这个锻造者的能力了。”
诺阿的语调，有种精灵意料之外的凝重。
“你好，不请自来的客人们。”一个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沉闷而呆板，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嘶杂音。
“它没有语言能力，所以发展出精神类法术作为替代。”
水镜术士低声向觉得怪异的黎莉娜解释道。同时，他悄悄扭动食指上的木戒指，激活了一组多属性防护法术，这似乎是本能的反应。
“不，家宝会说话。”努瓦雍伯爵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压过术士的地方。两百年的交情，毕竟不是白给的。他昂首挺胸，对着隐藏在一片阴影中的物体道：“我乃血裔的继承者，应往昔之约定而来。请指引我地下的道路，我必将分享由此所得。”
稍沉默了一会儿，对方回应道。
“盟约应当履行，以尔等乃至后代的血裔为证。”
这次，是正常的能够用耳朵听到的声音。随即，一个光球，像被火石点燃的艾绒，缓缓地亮起。在略显蓝色的光线照射下，一些金属的齿轮、管道，甚至旋转的桶和罐子，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有那么一刻，黎莉娜联想到陨落天使那残缺破损的躯体。
“是的，我可以说话，我只是不希望我的样子让好不容易来到的客人感到不适。”金属声音自嘲地说。“陌生的客人，你们觉得我是什么，魔法扭曲怪异的造物，还是一件丑陋的工具？”
伯爵连忙安慰道：“不，你不并丑陋。这些只是你的外表，而你的心就像你照顾那些飞蛾时那么温柔。”
“我记得两百多年前，一个人类的女性也曾这么对我说过。”光球晃动了一下。“为了这句话，我放弃对闯入我的家园的外来者的惩罚，还和她做了约定，一个对她和她的后裔都非常有利的约定。不过，从今天的情况而言，我有点怀疑当时的决定是否有些太过宽容了。”
伯爵的脸色一下僵住了，难道他的自作主张，竟然会造成誓约的失效?这可不是预料之中的情况。
“呃……，我保证……，这些人对你并没有恶意。”
光球晃动的幅度更加剧烈，就仿佛一个人在仰头大笑。
“你觉得我是什么？你们称呼我为家宝，就是家族之宝的意思。和你的宝库里，精美的丝绸、锋利的宝剑、昂贵的首饰，能有多大的区别呢。而实际上，你的曾曾祖母，和我约定的是血脉相继的友谊。只是这友谊，不过两代人就完全扭曲了。”
“可是，你对我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友善啊。”这与预想中的不一样啊！伯爵慌忙地想要挽回些什么。
“那只是因为我觉得寂寞、无聊，而她的后代，无论如何都是值得我加以关注的——消遣。是的，你们的自私自利，你们的尔虞我诈，你们的贪婪残暴，甚至你们微不足道的满足感，都能让我在冷漠的时光流逝中找到一些值得回味的东西。”
伯爵还是不愿相信。“可是……可是为什么今天，你才告诉我这些？”
“因为今天，你给我带来了我的命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无聊了。回想起来，这或许就是两百年前的相遇种下的夙缘。感谢你，喜欢魔法和飞蛾的女人的子孙。”
命运，什么命运？
那个光球像是有生命的动物，飞翔着环绕众人的四周，最后停留在黑袍术士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