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探险 (第2/2页)
“回去?为什么?我们不陪着他去寻宝吗?”跟班傻傻地问。
缺耳用力拍了一下跟班的脑袋。“你傻啊!我们当然是跟着他啦。只要他挖到宝,你就上去用棍子砸开他的脑壳,然后我就拿走他的装备和他找到的宝藏。可是如果事后有人问起我们,‘那个贵族到哪里去啦’、‘他找到什么好东西啦’之类的问题,我们就一定要回答——贵族就没一个好东西,把我们这些下等人当贼一样防着,根本没让我们陪他到宝藏那里。至于他最后是怎么了,是遇到了塌方还是掉到深坑里去了,恐怕只有暗龙神才知道。”
“嘿嘿嘿嘿,我知道,他被傻子打破了头,然后……然后丢到坑里去了。”
傻子就是好糊弄。卖命出力的活他干,捞好处的当然自己来了。他还不会抱怨,反而乐呵呵地帮你数钱,虽然超过十的数目他根本数不清楚。缺耳决定,这一票干完了,请傻子吃顿好的。可怜的家伙,出生到现在吃肉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只鸡,或者一只猪肘,应该能让他开心上一个月的了。
就在两人嘀嘀咕咕之际,探险家根据以往的经验找到些符文的规律。
“绕过第一个,按下第二个。”果然,在他手指轻按之下,第二个字符变亮了。那光线,仿佛来自石柱的深处。
什么东西?光亮吸引了两个城镇混混。不过,他们天生对魔法这种高端的技艺抱有猜疑和畏惧的本能,所以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又后撤了几步。
“贵族,你在做些什么?”缺耳有些担忧地问。
“我想,我找到进入遗迹的开关了。”探险家乐呵呵地笑着。“请叫我伦纳德,或者霍姆子爵。”嗯,似乎我已经告诉他们好几遍了。唉,哪里的乡人都是一样的愚昧啊!
“遗迹?什么遗迹?”
虽然心里很是不屑,探险家伦纳德此时倒是很高兴能与人谈谈自己的成果。一边说,他的手上也没有停。参考着一本画册,他的手不断在柱子上的字符间游动,偶尔按亮其中的某一个。
“迪卡德(Dikard)是一个很古老的城市,是的,比敏塔-阿玛多瑞斯要古老得多。我在史书上查到,远在帝国创立前迪卡德就已存在,并以壮丽的城市、完善的市政设施而闻名。可是你们应该有体会,现在的迪卡德,完全就是一个肮脏的猪圈。什么地方出错了呢?”
错?有什么错呢。缺耳不明白,傻子更是听不懂。迪卡德就是迪卡德,和帝国的任何一个城市一样,有富有的就有贫穷的,有光鲜的就有肮脏的,会有多大的区别呢?他这样的地痞无赖,又怎么知道迪卡德的悠久历史。
从地理上来说,迪卡德位于希努利亚(Sinvliai)省,是一个驻在有公爵的城市。而希努利亚北邻帝国的发源地玛威堡,东接帝国首都敏塔-阿玛多瑞斯,所以是最早也是最顺从地接受帝国统治的地区。但凡这里的民众有那么强烈一点的荣誉感,或许玛威堡王室的征服史会短暂得多,影响的地域也会狭小的多,偌大的撒加塔伊诺帝国也将成为一个虚幻的梦想。可惜,希努利亚人在北方军队跨过边界后不久,就早早地屈服了。他们为帝国提供了一个优秀的海港——章鱼港,并用阿德加海充沛的渔获丰富了玛威堡军队的补给。真的,帝国军队迄今为止都保留着一个在10月的第一天食用腌鳕鱼的惯例,用来庆祝希努利亚的征服和食物的增加。即使是在不领海的省份,也会以皇室的名义赐予的其他腌鱼作为替代。希努利亚人还用祖上流传下来建造坚固海船的技术,帮助玛威堡王室建立起一支能够封锁撒加河下游出海口的舰队。这支舰队,迫使上游的施特拉森(Stalsun),也就是现在敏塔-阿玛多瑞斯所在的地区,选择了与玛威堡的合作。不到十年,曾经与玛威堡激烈争夺对撒加河以北广阔地区的控制权,且多次扶植新征服地的反叛,令铁血帝弗雷德里希-路德维希-克里斯坦森都头痛不已的北方霸主雷瓦布(RevaBel),陷入了西、南两个方向的包抄。虽然双方的战争此后又持续了近十年,但所有史学家都不得不承认,希努利亚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轻易降服,等于宣判了雷瓦布的败亡。
被征服后,希努利亚省的首府就定在了迪卡德,一个濒临撒加河的城市。这里不靠海,免于盐潮和飓风的袭击。同时,又是位于沿河的一片高地之上,不受撒加河每年夏季河水泛滥的影响。地段自然优秀。当然,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撒加河上唯一一座远古时代遗留至今的拉索渡口——横跨河面的钢索,足有成人手腕的粗细,攀挂在两岸各一根插入地下不知多少深的巨大金属轴柱之上。以五十头牛作为牵引力,能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将一艘海船和两百人全副武装的军队,从北岸摆渡到南岸来。当年,正是铁血帝不惜重金买通了迪卡德的统治者,接续不断之下一昼夜转运了一支万人规模的军队过河,彻底粉碎了希努利亚人据河而守的计划,才使得此后的战事犹如闲庭漫步般轻松。希努利亚民心动荡,军心溃散,最后不得不屈辱地承认玛威堡的统治。弗雷德里希大帝当然不会像愚蠢的希努利亚统治团体那样,漠视这么一个要略要地。出卖了同胞的迪卡德领主,也并没有得意多久。稳定住希努利亚局势的铁血帝王,随便找了个理由将领主一家贬谪流放,将迪卡德纳入王室直属管辖。直到帝国肇基后又经历了若干个世代,玛威堡王室的一个旁支,才被分封到了迪卡德,享受起祖先背信弃义谋夺到的好处。至于现在的迪卡德公爵,更是不知道血脉里还残留了多少弗雷德里希皇帝的血统了?
“你们知道迪卡德之柱罢?”探险家注意到两个向导兼民夫脸上的茫然。这次,不但缺耳,连傻子也怪异地兴奋起来,两人连连点头。迪卡德之柱,在他们这个底层群体里不但代表渡口两端的巨柱,还被引申为男性的某个器官,或者某种能力。
“那两根柱子,不知用何种金属所制,不但坚硬,而且历经数百年的河水侵蚀也不见多少锈蚀。更别说它们是如何被牢牢固定在地下花岗岩基上的了。肯定不是我们人类,否则继续控制着渡口的人类,不可能没有任何文献流传下来。据我所知,只有擅长金属冶炼,又善于挖掘穿凿的矮人,才能制造出如此宏大而恒久的设施。但是矮人并不喜欢逐水而居,由此推断迪卡德现在所处的位置不会是矮人族的重要城市,只可能是他们为了联络北方的同族而建立的一个前哨,完全是服务于这个渡口的。再联系到古籍中关于威严、适居的城市的描述,所谓的迪卡德城实乃矮人族奠基的一个城镇,这个真相便不言而喻了。”
伦纳德滔滔不绝地灌输着自己的研究所得,可惜看对面两人的表情,似乎有点鸡同鸭讲的样子。迪卡德是矮人的城市?缺耳敢发誓,从他懂事起,迪卡德城就从来没见过一个矮人。硬要说涉及矮人的记忆,印象最深的是街坊流传中,一位赫赫有名的影子兄弟会的神偷,在拥有皇族血统的领主的宝物库中,偷出了一把矮人锻造的龙钢宝剑。因为价值数千金的宝剑、因为领主的暴跳如雷和之后连续7天的全城大索、因为影子兄弟会从此确立了对迪卡德地下社会的影响力,任何一个混街头的都记住了这件事。顺带的,把一向不怎么关注的矮人,与巨大财富关联到了一起。
伦纳德说得兴起,甚至不惜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却被年纪较大,相貌也更丑陋的那个向导打断了。
“如果是矮人建了迪卡德,那他们的宝……,哦,不,他们现在到哪里去了?”
探险家伸出食指,显摆地左右摇动,一副贵族对下人的模样,至少缺耳是这么觉得的。
“此迪卡德非彼迪卡德。矮人的确在这里建造了拉索渡口,但他们并没有居住在那个随时可能遭到河水侵渍的潮湿地带,也就是我们人类后来建造迪卡德城的地方。他们的城市在这里,离迪撒加河30弗隆的地方,靠近叹息山脉的余脉。那些历史纪录上,或许就是把这座城市和现在的迪卡德城混淆在了一起。也有可能是建城的人类听说过矮人城市的名字,所以窃用了迪卡德这个名字。”这段近乎绕口令的说明,差点把缺耳的脑子煮成了一锅粥。他大致理解为——这里是矮人的迪卡德城,而河边的是人类的迪卡德城,就耗尽了脑子里不多的智力,还漏了贵族探险家说了另一段话。“……,我们之前挖掘的通道,就是城市的地下管道设施,用于排除污水和雨水。而现在进入的,则应该靠近了城市的核心部位,矮人族的国王、领主所居住的城堡了。”
“这里?地下?”缺耳半信半疑地问。
“你不知道吗?矮人是喜干喜热的种族,如果可能,他们宁愿一辈子都呆着地下,靠近地底的熔浆。一些不足为据的神话传说里,矮人族是被龙神从异界带来的,他们原来的家乡随处可见火山和岩浆。到了新的环境,他们中有地位的人都居住在地下挖掘的岩洞、矿坑中,以寻矿和锻造为生。只有最底层的平民才会频繁进入地面,用劳作换取粮食和其他生活用品。”
“所以,这里是矮人的贵族们居住的地方?”
虽然想说明,矮人的贵族,甚至领主,与人类概念中的完全不一样,只是些因为手艺、战绩而受尊重的精英,不过想了想,伦纳德还是放弃了解释。
“也可以这么说罢。”
缺耳顿时高兴得抓耳挠腮。果然如此,贵族果然是在找矮人留下的宝藏啊!也幸亏有他带路,否则就算知道迪卡德城是矮人造的城,又怎么能想到矮人把金子、银子、宝石埋到了这里的地下溶洞呢!
伦纳德继续尝试开启矮人的防护锁。“这里不是溶洞,而是矮人开挖的坑道。只是由于地理、气候变化,地下水渗入了里面,造成上层石灰岩的溶融,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由此看来,矮人至少几百年前就已经放弃这里了。”
正说着呢,也不知他按了哪里,空荡荡的溶洞内突然响起某一个卡笋被顶到应该在的位置上的咔嚓声,随后,是齿轮,大大小小的齿轮一个一个依次转动起来的兹拉兹啦。当声音汇聚起来,达到最高的幅度,石柱上的字符同时亮了起来,整个柱子爆出一阵闪亮的白光。白光中,探险家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就像被丢入石头后水波的颤动。缺耳惊诧之下,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手拉那贵族一把,贵族探险家就从他眼前彻底消失了。
“咦!这……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想明白,傻子的嚎叫声就在他耳边响起。“逃了,被他逃了。我的棍子,白准备了。”
“MA-DA,龙神拉出来的粑粑,皇帝RI出来的私生子,便所沟渠里的蚰蜒,婊-子**里的臭虫。”缺耳咧开的嘴里冒出一连串污言秽语。这看着老实(傻瓜)的贵族,终究还是把他耍了。刚才那番话,就是要让他分神,然后自己一个人进去搜刮矮人的宝藏。完了,完了,魔法这类超高深的技艺,怎么可能是他这样的混混能搞明白的。早知如此,死活也要把那贵族按字符的顺序给记下来啊!
这世上最令人辗转反侧、求之不得的,就是后悔药。一阵宣泄后感觉全身无力的缺耳呆在当场,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脑袋给拧下来。龙神赐福下来让他彻底翻身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