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险胜 (第2/2页)
“龙的异术吗?”
圣骑士眼中有些诧异,甚至有些猎奇。使用魔法武器的对手,无疑是极其罕见的情况。相比之下,之前钢之羽的刺客在匕首中加持的难以治愈的魔法毒剂,只能算是低级术士学徒的初心之作了。
佣兵团长嘿然一笑,手上却不敢稍有放松。吐气开声间,身子向下一坠,双臂又加了一份力上去。这下圣骑士的压力更大。勉力支撑的双臂耗尽全身的力道,血管壁被压迫到极致,最后连双手的虎口都迸裂了开来。即使如此,却依旧托举不起上方传来的重量。他慢慢弯下腰来,直到右膝跪到地上,这才堪堪稳住身形。但也只是能稳住,不被上方巨大的力量压扁而已。膝盖渐渐陷入土里,双肘也被压的弯曲。金属的锤头贴近到他的耳边,再下来一点就会直接砸在他的肩膀上。而他相信,这一下绝对能碎裂他引以为傲的铠甲。
巴里特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力量,是最可靠的,也是最不可靠的。他是在与一名有术士背后支持的雇佣兵的角斗中,品尝着失利的苦涩才深深体会到这点。幸亏当时并不是生死之争,对方也只是羞辱他一番便作罢,所以才逃过了一劫。此后,他便用多年的积蓄和一个长达五年的雇佣合同,换取一位有名号的龙神术士,为他的武器加持了一个常驻魔法。以秘语驱动,战锤的锤头会释放出一个重力法术,将自身的分量短时间内增加三十倍。再加上巴里特本人的一身怪力,别说是熊,就是龙之近裔的亚龙也承受不住他的全力一击罢。刚才的一番抢攻,不过是为了让对手以为自己急于求成,从而放松应有戒备的诡计。
哈木札的亲兵们眼看情况有变,拼死杀向自己的长官。但此时黑岩和钢之羽的佣兵已经展开了攻势,哪里可能让他们轻易靠近。
“我的父啊,请赐予我坚信的力量,清洗我的罪过。”
被压制住的哈木札,嘴里低声地颂唱着什么,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轻敌向神忏悔。
巴里特不屑地一咂嘴——最看不起父神教的人了,虽然与他对战的这个武艺和战技都不错。可受不了他们动不动就是罪啊,罚啊的,好像降生到这个世界就是入监坐牢,而神就是监狱的狱吏。不,应该说是典狱长。不过至高神似乎就是吃这一套。
随着哈木札的吟唱,他身上那身铠甲上金灿灿的圣光暗了一下,又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巴里特本能地闭上了双眼,但同时,他手里的战锤用力压了下去。随即,感觉撞上了某个坚实的物体。
成了!
巴里特不相信被数百磅的战锤砸中后,还有什么活着的生物能够幸存。即使只是砸中肩膀,而不是最初瞄准的头颅。只要擦上,大半个身体都会被卸下来罢。然而在最初的接触后,锤头却仿佛进入了虚空,再着不上一点力。巴里特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妙,可惜招式已经使老,根本来不及撤回。再说,魔法加重三十倍的战锤,别说是提起,就连抓着都已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了。非但不能变招,他的整个身体随着势头踉跄了一下,便再也阻挡不住地往前倒去。
巴里特能够听到四周传来的惊呼,还能分辨出老朋友钢之羽的雷尔夫又惊又怒的嘶吼声。但他的身体就是无法做出反应,直直地向下坠落。
果然,还是失败了啊——魔法也好,神恩也好……,都是惹人厌却又强得无法让人抗拒、令人绝望的东西。伴随着他的残念,圣骑士的链枷重重地敲在他的背上,彻底夺去了他的意志。
如果巴里特还能保持一丝的清醒,就会发现圣骑士的状况其实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刚才,哈木札是将威严之环的能量全部转注到肩甲上,随后以神圣力量催发自己的潜力,硬生生在瞬间平移出1库比的距离,从而扛过了加料战锤泰山压顶的一击。但这下可并不好受!钢铁的肩甲几乎接触锤头的那一刻就变形了,带着连接胸铠的铁栓都迸裂了开来。肩甲下的布垫和链甲就像纸片那么不可靠。皮肉和筋骨,这些最多是起到一点点缓冲的作用。就那么不到一秒的时间,战锤便在他的身体一侧造成难以遮掩的重伤。整个右臂,估计在这场战斗中是彻底派不上用场了。即使战后请了教士以神恩治疗,至少也要休息几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还真是一位不容小觑的对手呢!抱以对顽强作战的敌人的敬意,哈木札用左手送上了最后的一击。
直起身,用左手摘下了饰有精美花纹的桶盔。冷峻的面孔,以及如狮子般黄金的头发,显露在众人面前。
“哈木札……,哈木札大人胜了。”刚才还惊慌失措的亲兵们发出喜悦的欢呼声。他们挥动宽刃剑拍击盾牌,制造出嗵嗵的敲打声。“胜利!胜利!”他们激昂地大吼。
零星的呼喊,渐渐融合成一阵又一阵的狂潮。“哈木札……,哈木札……,哈木札……,哈木札-法哈德-法希尔-克斯拉旺尼。哈木札……,哈木札……,哈木札……,哈木札-法哈德-法希尔-克斯拉旺尼。”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仿佛汹涌的海浪永不停歇。暂时处于下风的军团兵们也鼓起了勇气,呼喊着与嚣张跋扈的敌人展开了对攻。这样下去,这场战争应该会以真神信徒的胜利作为终结罢。
然而,这喜悦,却如流星般短暂。
黑岩的巴里特的坚持,并不是完全无效的。两人的战斗,几乎都是贴身肉搏,转圜余地很小。这就为远处伺机的女术士创造了一个偷袭的机会。冗长的魔力积蓄后,她终于充满了两个环的能量。“寒冰突击。”随着一声轻叱,一个晶莹剔透的晶体由她的手中成形,随即像箭矢般朝着远方投射而去。
圣骑士哈木札的状态不佳,但多年苦练和实战形成的警觉让他本能地做出了应对。链枷和战锤缠结到了一起暂时无法解脱,他举起了左手,以臂甲挡住袭来的暗箭。这远程的‘弩矢’却在撞上钢铁的一瞬间碎裂开来,释放出一个透射着刺骨寒气的冲击波。哈木札还没做出应对,他唯一还能运动的手臂就被冻结了。寒气迅速扩散开来,在他的脖颈,他的躯干,他的腿,甚至他身边一片土地,挂上厚厚一层冰屑。几乎就在一瞬间,他的整个身体就被冻僵了。
正大呼鏖战中的考伊科军惊呆了。因为欢呼而张大了嘴甚至没来得及闭上,沮丧绝望的神情就笼罩上了他们的面庞。连统帅都被打倒了,这场仗他们还能继续打下去吗?
相对的,努瓦雍军的士气大盛。不仅是那作为主力的雇佣军,就连常备军的普通士兵,那些临时招募来的民军,都鼓噪着开始反攻。科林准将亲自为他的军队挥旗呐喊,必要趁着这难得的时机,一举决定这场战争的胜利。
战斗了近两个时辰的军团兵们,终于顶不住了。除了被打残的一个方阵,剩下的三个直接接敌的方阵一步步向后退却,在缩紧队形的同时却也让出了己方的阵地。战局还有些僵持,唯一的原因就是刚才通过阵型转换顶上来的一个军团方阵,为了拯救他们中了偷袭的指挥官,不惜伤亡地向着前方猛攻。而被圣骑士打倒的雇佣兵团长巴里特-伍德,恰好也在这片区域,失去意识的同时又被寒冰冻结,遭了池鱼之殃。无论黑岩和钢之羽的佣兵们都有些投鼠忌器,不敢大肆使用弩-弓等远程武器。
即使有些反向的逆动,但科林准将已是彻底放松下来。这场战争总算是拿了下来,也不枉领主和他那些‘朋友’们的一番盘算。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的胜利,他总算坐稳了努瓦雍领最高军事长官的位置。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需要借助家族的血统、身份来压制下面那帮粗俗的兵痞。忠诚也好,义气也好,怎么也比不过胜利带来的财富和荣誉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