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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开战

第二章. 开战 (第2/2页)

“嗡——!”回应杆炮的是又一轮卵石暴雨。投石索的速度很快,远远超出过填装步骤繁琐的杆炮。本听到前面老乔的身上叮当地响了好几下。相比是他的身材高大,铠甲锃亮,成了最显眼的目标。本咬了咬牙,摸索着从地上抓起丢下的杆炮。还好火绳没熄,一头阴燃的火头时影时现的。他举起杆炮,把火绳往尾部的喇叭管口里一塞……嗞——。杆炮嘭的一声闷响,炮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花。几个手指头大小的黑球飞射而出,瞬间就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
  
  连续发射两次后,浓厚的烟雾笼罩了整个右翼。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都看不清前方的状况了。
  
  三爪狗少尉对战术战法可谓一窍不通,倒是杆炮队的低级军官还是有些经验的。再次装填后,他们用吼叫和鞭子命令手下的杆炮手停止发射。对面依旧紧一阵松一阵地投来卵石,不过因为浓烟的遮蔽,准头也大大的降低了。杆炮手的心态稳定了下来,有些忐忑又有些兴奋的盯着前方。
  
  浓烟渐渐弥散开来,显露出其中的情景。
  
  考伊科军的散兵在杆炮的射击下根本没有畏惧停顿,而是一直进军,迫近到五十厄尔的距离上。双方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面孔,甚至那瞪大了充满愤怒和嗜血的眼睛。行进路线后方的地面上姿势各异地躺了三、四具尸体,还有同样数量的伤员坐在那里捂住伤口,偶尔忍不住发出痛苦呻吟。这就是两轮杆炮射击的成果,似乎有些寒酸。但相对只造成些许骚乱和少量流血的投石,也算是不错了的。
  
  最前排的士官看到对面的敌人把投石索插在了腰带上,从背后抽出一厄尔长的短弓,动作娴熟地搭上了箭,拉开了弓弦。他的眼睛顿时危险地眯了起来。
  
  “弓箭——!蹲下,都给我蹲下。”
  
  这帮杆炮手的反应哪里有那么迅速的,当他们还在莫名奇妙地四处张望的时候,考伊科的散兵已经开始抛射了。
  
  “呼!——”像是平地起了一阵旋风,数百支箭几乎同时斜射向天空。
  
  当它们到达最高峰之际,铁制箭尖的重量就将其拉了下来。而此时弓弦加持的力道也还没消尽,在箭羽的帮助下推着箭继续向前快速滑行。
  
  “哚,哚,哚……。”
  
  密集的箭支攒射在杆炮手的队伍中。身边前后不断有人中箭,惨叫着摔落到地上。本的脸都白了,上下的牙齿不断磕碰着打战,两腿不由自主地要向下滑。他偷眼看看老乔纳斯,发现他的情形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硕大的身躯拼命地下下缩,仿佛这样就能隐藏起来让人看不到。
  
  短弓的射程比其他弓箭都要短,但射速极快。还没等这一波射击过去,考伊科散兵的弓上又搭上了箭,仰起头准备再次发射了。
  
  士官的胳膊中了一箭,却嚎叫着命令还击。前面的两排呯呯了发射了几发,其他的杆炮手也陆续赶了上来。战线前方毫不例外地笼罩上了一片黄黑色的迷雾。效果好不好再说,至少躲在烟雾里大家都会有些安全感。
  
  散兵还是发射弓箭,一波、两波、三波,就仿佛毫无止境一般。守备在右翼的刀盾兵还好,有盾牌可以抵挡箭矢。枪戟兵战位相对靠后,短弓一时半会还覆盖不到。两手端着一根铁头木杆子的杆炮手可就倒霉了,只好直愣愣地立在那里忍受。
  
  哦,不是呆立着,而是蹲着、趴着的都有。如果是经历过两、三次战场的老兵油子,这时候都知道应该低头缩紧身体,包裹住容易致命的脸、腹等关键部位。但这支部队大多数是第一次上阵的新兵,遇到危险就只会双手抱着脑袋趴在地上求饶,就像在被庄园管事催租或是被领主官吏逼税时那样。于是,箭支像被捅了巢的马蜂,欢快解气地一支支扎到他们的肩、背、胳膊大腿上,当然还有那些个撅起老高的屁股蛋上。一时间,惨叫哀鸣声不绝于耳。
  
  终于,杆炮队顶不住了。
  
  开始是一、两个站在队尾的炮手,看到前方鲜血淋漓的场面,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吓得他们丢下手里的杆炮扭头就逃。跑也就算算了,嘴里还呜哩哇啦地大叫:“败了,败了,逃命啊!”
  
  好么,其他人本来还在硬撑,一听有人跑了,那还考虑什么——逃罢。呼啦啦,一大群人掉头向后跑去。躲在最后面的三爪狗少尉还想要阻拦的,慌乱中不知被谁踹了一脚,脸朝下摔到了地上。随后十几、几十只脚丫子踩着他的身体,径直闯了过去。也幸亏他的身子骨比他的便宜老爸强了许多,被这么折腾一番竟然还能撑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跑。是的,他也逃了。前几排的士官一看主官都跑了,那还硬顶什么。他们一个个吹起尖利的铜哨,发出撤退的命令。整支杆炮队放弃了阵地,背对着他们的敌人狂奔。
  
  老乔拽着本的胳膊,拖着他也往回跑。本双手抱紧他的杆炮,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还记得不能丢弃武器,否则会被士官惩罚的,不是狠狠的鞭子就是毒辣的脚踹。
  
  一群人足足跑出一弗隆,才渐渐停了下来。不是不想再跑,而是跑不动了。几个不知是身子壮还是没弄清情况,还在继续跑。被后面督战的副将亲兵追上,一个个踹倒在地。跑得最远的一个被拖到恼羞成怒的副将面前,不多就就听到一声惨叫,随后一个骑兵就提着血淋林的脑袋过来示众了。
  
  本和老乔都累地坐在了地上,心里已经顾不上害怕了。其实,他们这波是在士官吹哨后才跑的,一半以上手里还拽着武器,再也杀鸡儆猴也找不到他们的头上。只是当时倒没有人想得到那么多了。
  
  “就……就这么败了?”本喘着粗气,诧异地问。
  
  乔纳斯又喘了几下,终于缓过气来。他恼怒地狠拍本的后脑勺。“哪有那么容易就分出胜负的。我们他妈-的就是些炮灰,打散了是很正常的事。抓紧时间休息,后面战况不妙,说不定还会被顶上去。”
  
  本想起老乔刚才替他挡着对面的射击来的,不禁又感动又担心地问:“你受伤了吗,没事罢?”
  
  “乌鸦嘴!”乔纳斯又拍了本的后脑勺。
  
  本很哀怨地看着老乔,却不敢有所抱怨。毕竟人家可以救命恩人呢。
  
  乔纳斯摸了摸胸口的护心镜。“我那软得像女人奶-子的面包可不是送的。铁匠在这身盔甲上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本指了指老乔肩膀上晃晃悠悠的羽箭。老乔侧过头,毫不在意地抓住箭尾,一把拽了下来。“怪不得刚才跑着觉得有些怪怪的呢。”铠甲里面是皮制衬里,短弓的力道又弱,箭没能入肉。也只有老乔这类从年头到年尾都吃得饱的壮汉,才能穿着这么一身到处乱跑罢。
  
  “倒是你……。”乔纳斯伸出手,摸了摸本的脑门。本痛得一缩脖子。
  
  “你那头盔是你太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罢?都烂啦。”乔纳斯嘟囔着抱怨,摘下本的头盔来看。
  
  外表还算厚实的八瓣铁壳头盔,竟然轻易就被一块卵石打穿了。本的脑门上刮开了一个口子,蹭下好大一块皮。怪不得额头上都摸到了血呢。
  
  本像鸭子一样惨叫了起来。“砸破我的脑袋啦,完了完了,我要死啦。”
  
  “闭嘴!”乔纳斯连忙捂住本的嘴巴。“你想被执行军法吗?他们正愁没第二个楞头青来杀呢。”
  
  本吓得眼泪直流,到底还是不敢再叫了。
  
  老乔用手把本耷拉在脑门上的皮小心地放回原处,然后朝伤口吐了几口唾沫,又从小伙子内里衣服上撕了一条麻布替他抱上。想了想,他有些不舍地从胸口拽出一小块厚皮垫子,放在本的脑袋上。最后,替他重新戴上了破铜烂铁的头盔。
  
  “有总比没有好。刚才要不是有这盔,恐怕就不是掉块皮那么简单了。”
  
  本也是后怕,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也是奇怪,老乔那么一弄,本觉得没有那么痛了。说不定……说不定这次真能活下来呢。
  
  旁边一个杆炮手也凑上来安慰本。“你算好的了,有老乔照顾你,保住了一条命。老兵油子可就倒霉喽。”
  
  乔纳斯左右看看,果然没看到嘴巴不干不净的老兵油子。
  
  那个杆炮手叹了口气。“别找了。我和他站第一排,最后才撤下来。刚要转身,就那么倒霉,眼看他被一支箭射中了。从眼睛扎进去的,嘭地倒下去,手脚抽搐了几下就不动弹了。”
  
  “弓箭?”本又开始大惊小怪了。“不是石头?”
  
  “当然是箭。投石算什么!虽然射程远,可打上去也就是个痛。像你这样的,哪里伤得了性命。纯粹是用来打乱我们这些射手的节奏罢了。”那杆炮手心有余悸地说:“弓箭才是真正要命的呢!否则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撤下来?你以为那些挂龙爪的不想表现好点,好那我们的贱命替他们自己换条金龙戴戴啊?”
  
  “挂了……?”乔纳斯觉得有些感伤。“还是他告诉我的,杆炮手比较容易活下来。”
  
  那显然也是参加过好几次战斗的杆炮手与他们两个坐到了一起。“杆炮射程一般,速度慢,完全比不上弓弩。或许连投石都不如。唯一的好处,就是训练简单,声响比较吓人。”他指了指正在整队准备投入战斗的刀盾兵和枪戟兵。“其实我们和他们一样,都是炮灰。区别就在于我们是低级炮灰,没人会把我们放在心上,所以幸存下来的可能性反而比较大。他们倒是高级,装备也好。不过面对面厮杀起来,逃跑就不那么容易喽。”
  
  果然远程对射落于下风,并没有让努瓦雍的军官们失去战意。
  
  换而言之,以科林准将为首,包括右翼副将在内,都没把杆炮队的胜败当回事。似乎溃败了才是正常,坚持下来反而是令人惊奇的。副将已经将刀盾部队组成了抵御远程攻击,肩靠肩的密集队形,然后用他们补上了杆炮队撤退出来的位置。
  
  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守备兵,高高擎起沉重的方盾,遮蔽住自己以及同伴的上半身。脑袋和胸腹的关键部位,都能遮蔽起来了。至于下半身……,你听说过哪个倒霉蛋被射中脚趾而毙命的吗?至多是几个自认本钱雄伟的,把盾牌稍微下压一点,特别照顾一下他们的蛋-蛋罢了。
  
  厚松木砍削而成,表面崩了一层生牛皮,中央和四角还以铁片加固的军用圆盾,令人放心地挡下了考伊科军的短弓射来的箭矢。若是帝国的重弩,密集攒射之下倒是有可能破开坚固的盾墙。而乡下猎户常用的软弓,至多是钉在盾面上,给盾兵的手臂灵活性制造一点麻烦而已。何况帝国军盾的两侧特意做成轻微的曲面,除非正中盾心,否则箭矢都会被盾面偏转。
  
  接受过严格训练的弓箭手,在战斗时能连续发射十到十五次。考伊科散兵之前投石四轮,短弓又射了五、六轮,此时两支手臂应该已经开始酸痛了。再吃他几轮,刀盾手就能冲上去把他们当卷心菜那样大砍特砍了——右翼副将是这么想的。
  
  他不由责怪起那队无能的杆炮手,要是能多撑上几轮,至少能消耗掉对方一些体力和箭支吧。若不是新提拔的杆炮队的代理连长有后台,刚才就该砍了他以儆效尤。领主夫人的老师又怎么样!回头非让那为老不尊的家伙掏一笔遮羞费出来不可。临阵逃逸,要是通报给科林准将或是领主大人,那私生崽不死也会被狠狠扒一层皮下去。相比而言,出点遮羞费还是比较合算的呢。
  
  正盘算着,副将突然发现有些异常。咦!对面这是怎么了……?
  
  “嘘、嘘。”指挥刀盾兵的军官吹响了尖利的铜哨。
  
  前排的刀盾兵小心翼翼地沉下盾牌,只露出眼睛的部位。他们这才发现,考伊科的散兵部队正在缓缓后撤。之所以没有提前发现,是因为这些狡猾的山民一边撤退一边还在拉弓放箭。只是此时投射来的箭矢与其说是要伤人,还不如说是发-骚似的欲擒故纵。
  
  刚才射得开心吧?现在也该换我们爽一把了——怀着这个心思的人绝不是少数。右翼副将命令麾下的步兵进攻,驱散这些恼人的苍蝇。石块、铅弹、箭矢来来回回了交互了十几轮,造成的阵伤也就是战线前方不到十个倒霉蛋。还是努瓦雍军这一边的居多。这样的仗,怎么都让人觉得有些憋气。因此除了刀盾兵,副将另外把侧后方的一队枪戟兵也派了上去。他们的武器单一,跑起来比刀盾手要快一些。要是能追上,一枪上去就能穿上一串人肉串了。
  
  考伊科的散兵开始时撤得还算从容。但随着追兵的到来,他们变得有些慌乱了。毕竟不是正规军,打顺风仗的时候还算整齐,退下来的时候心气总有些不足。机灵的一些丢下了碍手碍脚的弓箭,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后狂奔。但多数还是严格依照军官的命令,一边射击一边后撤。
  
  此时,刀盾兵的队伍也散了开来。一个身材壮硕的守备兵一马当先,一刀砍倒一个明显崴了脚,行动迟缓的考伊科散兵。这感觉,可比平日里对着平民吆五喝六刺激多了。
  
  这一刀砍在对方的脖子上,鲜血像矿井里不小心挖开的涌泉一样喷射出来。那张年轻的还带着稚嫩的面孔扭曲成奇怪的表情,瞪大的双眼带着死亡降临的恐惧。守备兵狠狠地踹了一脚,恰好避开四溅的鲜血。这一下,那散兵可是死的不能再死了。狂信徒,直到最后还死抓着手里的武器——一条鞣制过的皮索。胸口的布袋里,掉出五、六个显然精心挑选过的鹅卵石。穷鬼,有点钱就都交给父神教的教士了罢,就连打仗都那么死心眼。他们身上,恐怕是榨不出多少油水的了。
  
  虽然这么抱怨,他还是伏下身,从死者的手指上拽下一个金灿灿的戒指。呸,铜的——壮硕的士兵啐了一口,顺手把戒指塞到自己口袋里。浑身燥热的他不经意淫,这戒指是那倒霉家伙青春年少、头脑简单的女友送的,还是身材丰满、风韵犹存的母亲送的?上下摸了摸,没发现其他值钱的东西,守备兵顺手割下死者的右耳。这就是斩首一级的功劳,赏钱足够在城里最低档的跳舞侏儒旅店吃喝玩乐上三、四天了,还是带夜间‘服务’的那种。或者买下一小桶喷火巨龙酒馆出产的,著名的喝一口就能让你喉咙口喷火的烈酒。如果运气足够好,这笔钱再加上那只铜戒指(假冒金戒指)当作礼物,说不定能摸上玫瑰花冠的某个刚入道不久的姐儿的细嫩小手呢。
  
  这时,他的身边跑过好几个人,都呼呼喘着粗气。手快有手慢无,活该你们脚短跑不快。士兵抬起头,打算寻找下一个猎物。残留着暧昧的笑容,刹那间凝结在了脸上。
  
  不远处,一大群手持矛枪的士兵,沉默地向他逼近。那些饱经风霜的面孔,仿佛木头雕刻般凝滞。
  
  守备兵的心里冒出一股古怪的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做错了事被大人当场抓住似得。随即他缓过神来,吸了口气,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大吼——“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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