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2/2页)
“完好如初,”零淡淡地嗤了一声,“身体受损,尚且还能医治,心里的创伤,谁能保她完好如初。”
人生不像是电影,不完美或者想要回到哪里还能够倒退。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没有重来的可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没有治愈的可能。就如同那个背叛她的男人,就如同那段她不愿想起的过往,就如同她憎恨命运的捉弄,一旦成型,如何修复?
月光朦胧,笼罩在两人的身上有说不出的美感。柳轻非知道这一刻他不能说什么,因为她说的没有错,他不能反驳什么,他也不愿反驳什么。
相处的这段日子,柳轻非知道自己的命运方向改变了。从前只想寻遍这世间的新奇,笑看俗尘的大起大落,就连师父仙逝的那日他也没觉得心中有多少哽郁。但是随着时光的愈渐推移,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起,他的生命长河中似乎闯进了一个立于这尘世以上的清淡女子,他渴望靠近她,渴望碰触她。
“今后,我以我的生命作誓,决不让你受一分苦痛。”
柳轻非侧过身去,紧紧抱拥着眼前的月下丽人,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喟叹,“还从未有一个女子让我有这般的心情。”
心里酥酥麻麻的,很有一种把心掏出来的冲动。
“柳轻非。”樱唇微启,零仍旧面向着前方,面上表情飘渺茫然。
“嗯?”柳轻非的薄唇淡淡扬起一丝弧度,等待着佳人的热情回应。
“你再不把你的猪爪移开我的胸,我便把它们砍下来明天做粥给宝珠养身子。”缓缓扭过头,零望着那面色骤然变得僵硬的柳轻非,心中涌进一股暖流,“我接受你的保护。”
“呵呵。”柳轻非知道,她已经答应让他守护了,虽说身份还有待确认,但这也是个不错的开端,不是么。
嘴边噙着淡笑,零刚想说些什么,流火却在一旁蓦地竖耳倾听,面上的表情迥异于适才的慵懒,兽瞳中隐隐透出一种警戒,伴随着阵阵低沉的兽嗷声。
同一时间,柳轻非敛去了面上的轻松淡笑,面上也是倏然变得冷淡漠然,转过身去挡着零的身子,面向着门口的方向,厉声问了句:“魅影,你可知你犯了楼规。”
血影楼楼规第一条,未得楼主允许用不得自作主张踏入东侧楼主主楼。违规者,交移赏罚堂处置。
“楼主,魅影知错。只是有关于夏当家的紧急情报要告予楼主,望楼主恕罪。”魅影单膝跪地尊崇地跪于柳轻非面前,态度恭敬有加。
柳轻非稍稍缓下面上的表情,接过她手中的密函打开瞧了一阵,才背手立于她的面前,语音平而无味地吩咐道:“罢了,念在你送急涵,这一次也罢了,你自行面壁思过一日便可。若是有下一次,我便免去你的堂主之位。”
“魅影知错,谢楼主宽待。”魅影的头低垂了几分。
柳轻非摆摆手便转过了身去,“嗯,下去罢。”
待了好一阵,魅影却未见有离去的意思,反倒站起了身来,紧抿着红唇面向着月下相靠的一对绝色璧人:“楼主,魅影斗胆,这位姑娘不应住进血影楼主楼。近年来不少世间的有心之人想要依附我楼的声誉,更甚者抱着捣毁我楼的心思,如今楼主忽然带了几个不明不白的人回楼,指不定引起我楼众人的怀疑,还请楼主三思!”
月光之下,魅影也算得上是一个别样妩媚的火辣女子。此刻的她换上了一身的紫衣,衣炔飘飘,因着颇算高深的内力,仅着一袭秋衣,额前飘过几缕发丝,划过她诱人的鼻梁与红唇,有着别样的诱惑。
话音刚落,流火竖起了全身的兽毛,龇牙咧嘴作攻击的姿势,面上满是对这个莫名女人的不悦,那股代表兽怒的“咕噜”声无不彰显着它的怒气。
“流火,安静。”;零轻轻地揽回爱宠,安抚了它的情绪。
流火在她的怀中瞬间变得温顺下来,享受地眯着眼感受主人的爱抚,末了还不忘给柳轻非抛去一个颇似不屑的眼神和一阵轻嗷。意思仿佛就在嘲笑柳轻非:你的人居然侮辱了我的主人!
回瞪了流火一眼,柳轻非的面上有着隐隐的怒色,转身面向魅影,声音中隐约带着些叱备:“魅影,谁才是楼主?”
难道他堂堂血影楼楼主带一个人……不,带几个人回楼也需要经过属下的同意不成?
“属下该死。”魅影蓦地双膝跪下,双掌撑地,表现出一幅绝无仅有的忠诚摸样,“魅影只是担忧楼主受骗,并不是要逾越楼主的威信。”
“如此便够了。”柳轻非根本无意与她浪费口舌再去剖析零几人的身份,他也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当初建下血影楼不过是因为生活无趣,走过万水千山,玩遍了中原几乎所有的趣事,他目睹了一场极其血腥又极其无聊的江湖乱杀,也是一时多手才救下了血影楼的几位堂主,更甚至强抢豪夺强迫了那个发誓要与世隔绝的鬼医依附了他的血影楼。
平日闲着无事便接一些有趣的案子,全然唤手下完成,自己乐得在一旁的大树枝桠上看完全程。也幸好此前遇到了有趣的夏洛,才让他无趣的生活添了好些乐趣,也是因此,才让他遇见零这么一个奇女子。不是上官婉儿,却是零,是那幅躯壳中的独特的灵魂。
“但是楼主……”
“魅影堂主,”柳轻非淡然拒绝了她的回话,“自行前往赏罚堂,二十鞭刑,即刻执行。三日内不得离开你的楼居一步,手下工作全数教予副堂主执行。”
说罢他转过身去,背负着双手,不再面向那抬起头面色难看的部下。
“……属下,领命!”魅影猛地弯了弯身,头颅几乎贴地,说出嘴的话辞虽说有着浓浓的酸意,但那份尊崇之意却是半分未减。疏虞,她的身影便消失于夜半的冷风中。
霎时,整个露台仅剩下柳轻非与零二人,外加一只闲适的小兽。
“你的搂规还挺严厉的。”二十鞭刑,也不知道那是否折磨宝珠的铁鞭。一想至铁鞭,零便不自主地忆起那个受了酷刑的宝珠,想起那个曾经咬唇忍痛的自己……
也不管她此前的警告,柳轻非轻轻的把她拥在怀中,并不想让她回忆起那些不堪的往事,“我以为你会说‘她喜欢你’一类的话。”哎,结果却让他十分的失望。
“那是你的滥情史,与我无关。”零狠狠地拍下那双圈着她的不怀好意的手臂,在他的哀怨声中噙着淡笑轻轻抚摸爱宠。
喜欢不喜欢,一眼明了。她本就不是注重情爱的人,早在很多年前,她便把自己的“情”深深地锁在心中,仅是稍稍透开了一个角落供给上官婉儿,其余的一切都封存在最深的灵魂处。
更何况,这个人妖所做的一切都明显是护着她的,她心中很满意。
“碰上你以后,我重新认识了自己。”轻轻把下颌搁在零的头顶之上,柳轻非感性地叹了一句。趁着迷蒙的月色,他偷偷地在零的秀发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是他这些时日最想做,也是最渴望做的一件事。
事后,他终于承认,是的,这就是情了。原来没有那么轰烈,原来就是这么淡然的接受了某一个人的全部,包括她清冷的性子与背负的沉重命运,原来这就是情。
他不会放手了,此生,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