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三十四章 (第2/2页)
陶贵妃却是摇摇头:“没用,本宫这身子,本宫自己知晓。”
“可……”曹嬷嬷担心不已。
陶贵妃望着浓黑的汤汁倒映出的一张如花姿容,苦笑:“曹嬷嬷,你是自小跟着本宫的,本宫这病是如何来的,你何尝不知?这是心病,没用的。经过了御医的手,你以为他会不知道?”
就算是那人再能容忍,到底也只在自己没有越界的份上,否则……
曹嬷嬷眼神里带了哀求:“可娘娘您的身体再不看……”
陶贵妃摇头,喃喃:“没用的……”
她透过窗棂望着内殿外的青砖琉璃瓦,神色闪过一抹恍惚,心病还要心药医,但是医治心病的人死了,也就治不好了。
曹嬷嬷到底知晓了陶贵妃话里的深意,无奈地摇摇头,都说娘娘身为陶家嫡长女,一出世就尊荣富贵,可这世家的责任却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来,甚至要一世被困在这个鸟笼里,方寸之地,终生无法走出去。
就在陶贵妃将汤药喝完簌了口之后,殿外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娘娘,皇上往陶染宫来了。”
陶贵妃端着药碗的手一顿,柳眉拧了拧,应了声,让曹嬷嬷将药碗处理了。
亲自走过去,在香炉里点燃了焚香,顿时浓郁的香气弥漫开,遮盖住了药香。
徐猫猫心满意足地从玉心宫回来时,刚爬上窗棂,探过半个脑袋,就看到背对着他的一道明黄色身影,端正威严。
这整个皇宫里能穿龙袍的,显然就是周帝了。
徐猫猫吓了一跳,这周帝怎么来了?
随后想想这里是陶染宫,陶贵妃是周帝的妃子,来也是正常的。
徐猫猫以前是见过几次周帝的,本来上一世对周帝的印象不好不坏,只是这一世亲自在宫里感受了一番,想到那小暴君遭遇的一切导致的后来那般的凶残,想到上一世那血腥的九子夺嫡,就觉得浑身不对劲,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这个男人一手造成的,想到这,虽然这人是皇帝,可徐猫猫就是不爽。
如果是人徐猫猫就躲了,可他是猫啊,他又不认识帝王。
所以……徐猫猫直接就跳进了陶贵妃的怀里,翻了个身,窝好了,开始喵喵喵的撒.娇.。
陶贵妃本来就疲于应付周帝,徐猫猫突然蹿进来,她紧抿的红唇不动声色地扬了下,撸了两下猫,心情好了大半。
周帝也注意到了徐猫猫:“这就是爱妃前些时日弄来的那只猫?长得倒是不错。”
只是一双鸳鸯眼那么直勾勾盯着,让周帝眉峰拢了拢,不过却也没说什么。
一双凤目淡漠地瞧着陶贵妃低垂的眉眼:“朕多日未来陶染宫了,今日就在这里陪爱妃好了。”
陶贵妃身体一僵,垂着眼:“皇上,臣妾这两日身子不适,怕是不能服侍皇上了,皇上还是移驾别宫,别沾染了晦气。”
周帝皱眉:“无碍,朕只是想来陪陪爱妃。”
徐猫猫明显感觉到陶贵妃揽着他的手僵了下,周身的气息也明显抵触,只是并不明显。
徐猫猫顿时就明白陶贵妃这是不想陪周帝,猫眼动了动,突然喵呜一声,就从陶贵妃的怀里跳起来,跃到桌上,不经意的后腿一滑,挨着周帝的那杯茶盏就倒了。
虽然周帝躲避的及时,还是湿了一点衣袖,立刻他身后的大太监连忙上前给他跪地擦拭。
周帝瞧着那湿了一角的衣袖,面容沉冷了下来,周身威严颇重。
陶贵妃连忙抱着徐猫猫跪了下来:“臣妾惶恐,雪团年幼正是好玩好闹的年纪,还望皇上恕罪。”
周帝望着陶贵妃淡漠精致的眉眼,突然就没了兴致,一挥衣袖:“罢了,既然爱妃身子不是,那就好生将养吧,朕改日再来。”
说罢,直接摆驾回宫了。
等陶贵妃被曹嬷嬷搀扶起来,陶贵妃瞧着怀里翻了个滚嬉皮笑脸咧着嘴傻笑的徐猫猫,轻点了点他的小脑袋:“你啊,太莽撞了。”
不过,徐猫猫明显感觉到陶贵妃松了一口气。
徐猫猫喵喵傻叫了两声,他却是不怕的,他做这件事本来就是有备而来的。
他上一世就听过祖父说周帝这人,文韬武略、勤政爱民,一直追求当好一个好皇帝,他自然也做的不错,只可惜,在男女之事上……
若是没有玉妃那件事,周帝的确是个好皇帝,只可惜。
不过既然他要当一个仁君,自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因为这点小事就要了一个小猫崽的小命,也不值得,传出去,只会觉得他堂堂一个皇帝太过小气。
徐猫猫是拿捏准了这个,才敢动手的。而且他有分寸,只擦着衣袖一点,要是整个泼上去,才麻烦大了。
陶贵妃对他这么好,还是要报答一丢丢的。
“喵~”他可是一只相当知恩图报的好喵喵~
多么情真意切的主仆情意啊,这么一对比,徐妃简直就是人神共愤了。
徐猫猫眯缝着小爪,从肉垫指缝间,一双鸳鸯眼看向虚软倒在地上的徐妃,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徐妃虽然是他的小姑姑,但是他与这个小姑姑并不亲近,上一世见周玉炜的倒是有几次,更何况后来他还当了周玉炜几个月的伴读,不过他那时心思都在逗猫遛狗上,加上受祖父的宠爱,想去就去,不去周玉炜看在祖父的面上也不会说什么。
加上祖父事事依着他,他后来直接就从宫里出来了,也就没再掺和宫里的事了。
若不是上一世最后徐家站错了队被灭族,他也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重生了之后,他一直都想改变这种局面,上一世祖父他们做了这么多都失败了,他不敢再尝试,如今瞧着徐妃这模样,却是松了口气。
也许,让她吃吃苦头,她会更看得清自己的位置,徐家也该好好思量思量了,上一世小暴君最终能登上大宝,除了有小暴君自身的实力与隐忍之外,真的没有周帝其实最终还是松了口的原因吗?
而另一边,徐妃是被吓到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板上钉钉的事,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
明明炜儿说的是这箱笼里是“董俞柏”的牌位,怎么就变成了安玉莲的了?
明明不存在的长寿灯,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尤其是这曹嬷嬷的话,明面上看是在为陶贵妃打抱不平,却字字诛心都在告诉周帝,她心怀不轨,为了一己之私乱嚼舌.头,想要陷害陶贵妃!
怕是更会上升到徐家想要借着她的手,压制陶家。
徐妃垂下眼,一张脸狰狞可怖,该死的,她中了陶月珠这贱人的圈套了!
什么陶良沐告诉的炜儿?
莫不是,这一切都是他们一开始设置好的圈套,就是为了陷害她?她还傻傻中了圈套?
想到从始至终这可能就是一个局,徐妃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她想质问陶贵妃这长寿灯到底从何而来,可此刻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已经失了先机。
如今不管她说什么,怕是皇上都听不进.去了。
只要是有关那个女人的,对对方来说,都凌驾于一切之上。
徐妃聪明的没有再开口,只是跪好,甚至都不敢多嘴。
只要她还有这张脸,皇上就不可能真的忍心惩罚于她。
陶贵妃余光扫了眼徐妃的动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这会儿想要当鹌鹑了?晚了。
陶贵妃这时也跪了下来,一张素白的小脸悲伤哀切,缓缓开口道:“皇上,这件事与曹嬷嬷无关,都是臣妾一人所为。
这牌位,这长寿灯,都是臣妾的命令,她不过是个奴婢,根本做不了主。
皇上,臣妾知道,这些年皇上不愿意让人提起玉妃,臣妾却也知道,这不是皇上的本意,皇上不是一个寡情薄意之人,只是皇上心里太痛。一旦提起,伤筋动骨,痛彻心扉。
但是,十年了……皇上,您不许人提起她,安家不敢立牌位,臣妾只是当年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就觉得她让臣妾心疼,加上后来又有缘被一起封为‘大周双姝’,时隔十年……臣妾还记得她当年的风姿,只可惜,红颜薄命,臣妾一想到,就觉得可惜可怜,又不愿她成了这宫中的孤魂野鬼,就……是臣妾自作主张了。皇上,您惩罚臣妾吧。”
陶贵妃垂着眼,这一招以退为进,漂亮至极,又生生戳了周帝一刀,顺便踩了徐妃一脚。
徐妃差点气疯了,就差冲出去不顾一切撕烂这女人的嘴,她一张嘴说得倒是好听,她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心机这么深,竟然借着陶良沐,借着她的炜儿害她!
不过不管徐妃如何想,周帝是真的被戳中了。
他恍恍惚惚得瞧着陶贵妃跪在那里,素白的宫袍在身侧绽开,像一朵素白的莲花,就如同当年初见那人,也是一身素白。
如同她的闺名般,玉莲生姿,惊鸿一瞥,让他终生难忘。
他抬眼,一双凤眸怔怔望着那两个简单的箱笼,十年了……竟是,已经过了十年了。
他这些年不愿想起她,可如今再次被提起,他才发现不管过了多久,他都无法自欺欺人。
无论是对方的音容面貌,还是当年低眉垂眼时的隐忍与不甘哀怨,都让他念念不忘。
周帝哑着嗓子,一步步往后退,最终颓然坐在桌前,视线落在徐妃身上,突然就生出了一股怨恨。
十年了,他努力想要忘记,可这个女人再次让他想起那不愿记起的过往……
周帝阴沉的目光让徐妃即使低着头,也感觉的一清二楚。
她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额头抵着地面,没敢露出自己与玉妃有三分相像的侧脸。
以前,与玉妃相似是她获得殊荣的办法,可这一刻,只等于火上浇油。
周帝沉默良久,突然哑声唤了殿外候着的大总管荣德海:“来人。”
荣德海无声揣着手到了内殿外,躬身行礼:“老奴在。”
周帝一摆手:“带徐妃回宫,没有朕的吩咐,不许出宫。”
周帝并未提起如何惩罚,却也没有限制。
这就看他的心情了,放与不放,就在帝王一念之间。
徐妃白着脸颓然伏在地上,不知该庆幸还是哀怨。
十几年了……她以为至少她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最终,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永生永世压.在安玉莲之下,不得翻身。
徐妃被狼狈地带了下去,陶贵妃一直没起来,垂着眼,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她本不愿参与这后宫的权势争斗,可既然有人不想她好过,那她也不介意将这摊浑水搅得更浑。
徐猫猫还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后宫女人之间的厮杀争斗,猫脸懵逼地揣着小爪,陶贵妃跪地的时候,就把他放在了一边。
徐猫猫乖巧地趴在椅子上,无声无息的,无人感觉到他的存在。
徐猫猫咬着肉爪,鸳鸯眼茫茫然,望向箱笼玉妃的牌位,他没想到小暴君竟然这么厉害,竟能这么快找到这东西,只是随即一想,这怕是……他私下里弄的吧?
只是,这后宫戒备森严,小暴君是怎么弄得到这牌位的?
上面鎏金色的漆印,字迹如同大师纂刻,不像是出自孩童之手……
这……
徐猫猫歪了一下脑袋,疑问在他心底一闪而过,还未等徐猫猫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殿外此时传来一道声响,打破了满殿的沉寂:“皇上,九皇子道贵妃娘娘唤他来,询问何事,可要让他进来?”
周帝听到“九皇子”这个称呼,还愣了很久,半晌才想起来这是玉妃为他生的皇子。
他一张俊脸惨白下来,抚着桌面,并未开口。
陶贵妃垂着眼:“皇上……”
周帝哑着声音神色复杂地问她:“你唤他陶染宫做什么?为何偏偏是今日?”
陶贵妃:“皇上恕罪,臣妾是半月前因为九皇子救了雪团才接触的,才知道他过得不好,因为雪团,就对他多加照顾了几分。想到过些时日就是玉妃的忌日,就……就想他准备准备,到时候祭拜一下。玉妃出事时,九皇子不过那么小,怕是……不知道什么事。”
陶贵妃的话,像是戳中了周帝的痛处,他想到当年那个小小软软的皇子,这十年他努力选择忽视,就怕……就怕……
可如今他就在殿外,周帝望着玉妃的牌位,到底没忍住:“让九皇子进来。”
不多时,周修尧抬步走了进来,他进来之后,一双凤眸对上殿内的周帝,愣了下,视线落在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皱了皱眉,像是根本不知对方在这里。
沉默地跪在地上,没吭声。
周帝却是完全愣住了,他瞧着当年不过是一个胖小子的奶娃娃眨眼间就变成了如今的少年。
少年穿着破旧的衣袍,可哪里像是一个皇子,甚至还比不上一个得势的小太监。
周帝如今正对玉妃心生怀念,再突然瞧见周修尧,以及对方那与玉妃有几分相像的姿容,一股愧疚油然而生,怔怔望着周修尧,久久未言。
徐猫猫趴在那里,看到小暴君,再看看满眼愧疚的周帝,还有跪在那里深藏功与名的陶贵妃,猫爪子慢慢捂住了眼:他果然低估了陶贵妃,低估了小暴君。
明明是被徐妃设计了,不仅反转了,这也罢了,竟然还一箭三雕。
陶贵妃刷了一波好感,顺便踩了徐妃,还在周帝心生愧疚之际,将小暴君送到了周帝面前,这简直……
徐猫猫:“……”厉害了喵的娘娘!厉害了喵的小暴君!
这两位以后如果强强联手……
徐猫猫默默摊成了猫饼,他突然觉得自己抱上了两个粗大腿肿么办?喵~幸福来得太快,喵喵小心脏快受不住了哇~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