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第一课 (第2/2页)

依照这茯苓真人的指示，茯玄重又开始回忆方才那种极度的饥饿，于是脑海中生涩的词句开始慢慢地重新浮现。那是一些奇特的呼吸方式，伴随着腹部起伏的节奏，由头部注入茯玄体内的天地元气慢慢地向着茯玄的胃部涌去。某种改变从胃部开始，慢慢地在他的体内扩散开来。
　　
　　咕噜咕噜的响声不断地从方自饱腹一顿的肚子中传来，此刻哪怕不再去想象，那种饥饿感也史无前例地剧烈起来。
　　
　　叫人近乎要发疯的饥饿感，茯玄此时依然维持着那种怪异的呼吸方式，然而涌入其胃部的天地元气却是在不停地将那种饥饿感无穷无尽地放大，以至于其四肢都不停地抽搐起来。
　　
　　恰如，方才被其拎在手上的那只发狂的兔子……
　　
　　等到茯玄自昏迷之中醒过来之后，那可怕的饥饿感没有了，黑暗一片的环境让他意识到自己如今正身处于茯苓师傅的竹屋之中。
　　
　　“第一课结束，有什么体会没有？”茯苓真人冷冷地问道。
　　
　　“原来兔子饿极了，也是会吃肉的。”茯玄思索了一番，这才回答了这样一个奇怪的答案。
　　
　　“但凡事生灵，皆有欲望。这可以称之为本能，原罪，也解释做佛门的业。依照佛门所言，生灵有八识：眼、耳、口、鼻、身、意六识，外加我执末那识与根源阿赖耶识。本身所行之业，会竭尽储存于阿赖耶识之中，于轮回中化为躯体。”
　　
　　“生灵需要进食，需要睡眠，需要繁衍。这种种的本能，通过六识作用于躯体，于是便有了六欲。因欲而行，便是业障。然而若是不食，不眠便会死去，不繁衍，族群便会消亡。那么我们又该如何去对待自身的欲望？”
　　
　　茯玄皱着眉头沉思了一番，这才回答道：“是适可而止吗？”
　　
　　“的确也只是这四个字而已。寂灭者，先寂而后灭。但凡为生灵者，欲望便是其根本。除去六欲，只是为了能够不为欲望所左右自身罢了。由此方可让身与心俱寂，然而不去体会那些欲望最真实的一面，又要如何去平复自己的欲望？它们就如同水流，越是尝试着去阻挡，去逆流，则其反击越重。”
　　
　　茯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我的修行方式，便是要不断地去扩大欲望，然后在满足欲望之后去体悟欲望本身嘛？”
　　
　　“欲望是生灵与生俱来的一部分。然而却是不自知的，犹如躯体一般自然存在，难以区分的部分。只有通过外界六识的刺激，将其引发，任其发展，而后将填补的过程，才能清楚地捕捉，认知到其存在。借助这一过程将之引动用以修行，就是寂灭道法第一境的修行方式。其中的痛苦，想必方才你已经确实地感受到了。”
　　
　　“其实原本只需要将你饿上几天，一样可以达到效果，不过临时起意，将之结合到了剑修的课程之中一并进行罢了。未曾想效果确是出奇的好，这一次便直接在一个腑脏灌输了两成左右的天地元气进去。”
　　
　　茯玄不曾将自己方才莫名地把自身与那只疯兔联想到一起的事情说出来。或许他也没想到正是这个过程，加深了其对于饥饿感，对于欲望的理解。
　　
　　“世间生灵，所为不过生存。譬如山林中常见的虎豹野兽，你不食它，它便食你。并无所谓的对错之分，均是在天道之下博取一线生机。兔子虽是温顺食草的物种，若遇严冬，食不果腹之时，母兔亦会自食其子以求生存。以我等的认识，将意识强加在这些生灵之上，既无必要，也无作用。剑修之意，便是但凭手中三尺剑，斩断世间种种束缚，毫不掩饰地展露锋芒，一往无前。剑锋所指，便是吾心吾意。”
　　
　　“二师傅，你不觉得，对着一个半大徒儿，教导这般艰深的道理有些过了嘛？”茯玄苦着脸，终于将昨日便憋在心里面的话说了出来。
　　
　　“噢，好像是这么回事，你且多少记在心中罢。黄谦他们几个并不是由我启蒙的，是以你还是头一遭，想来的确是有些拔苗助长了。”茯苓真人老脸一红，很刻意地咳嗽了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黑暗中的茯玄可看不到茯苓真人此时的窘态，只是听到了这番话之后，背后不觉有些发冷。
　　
　　“你且退去，稍后跟随黎叔开始学习一些拳脚功夫，这样才有助于将你纳入体内的天地元气巩固起来。我再仔细思考一下，接下来的课程可能需要有点变动。”
　　
　　听着茯苓师傅略带点兴奋的语气，茯玄不由地打了个颤，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师傅你可千万别一不小心把我给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