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兵燹过 (第2/2页)

“那一日，两名道友携大阵接引阵符及时而至，而后其中一名道友以一身夺天修为，与妖族统帅邪君大战垫后，令一名道友则将我等引入大阵，才堪堪躲避开妖族的总攻，将十余万妖修抵挡于大阵之外。”
　　
　　“这名道友借助大阵之能，直与邪君大战数日，才将之斩杀于剑下，而这位道友也因此功体大损，在数日之后悄然陨落。”
　　
　　夫子仰天长叹，似在缅怀：“所以我族今时今日能够偏安于大阵之中，是基于无数前辈们的奉献与鲜血。此恩！绝不可忘。”
　　
　　“同样的，如今我等仅仅只是暂时借助着大阵的保护，苟全于世间。大阵之外，还有我们的族人，正在无时不刻地收到妖族的奴役。此仇！亦不可绝！”夫子双眼通红，重重地锤击着自己的胸口，难以想象以其干瘪瘦弱的躯体，竟能碰撞出如此震撼的撞击声。
　　
　　这一幕，感染了在场的孩童，竟跟随者夫子，一声一声地吼起来：“此恩！不可忘！此仇！不可绝！”
　　
　　那声音从这小小的学堂中传出，坚定而又带着决绝，似穿透了山川湖泊，穿透了大地天空，穿透了每一个人的心……
　　
　　良久之后，当夫子目送最后一名孩童的离开。这才抖了抖身上的衣袍，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
　　
　　进入谷中似乎已经有十几年的光景了，似乎有许许多多的人，在这过分的安逸之中，早已经忘却了当年的一切。
　　
　　而当年那一个个留下来的背影，那一张张明显青涩无比，却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危难之际，当师兄总是要护住师弟先跑的脸庞。
　　
　　他恨自己何以蹉跎了大半的人生，年近古稀才堪堪踏入修行的大门。他更恨这副无用之躯，偏偏要在绝望之中才迸发出神奇的潜力。
　　
　　“阵主，这便回山了吧?接下来两日便是谷中原民的祖祭之日。学堂该是要休息两天不是。”夫子身旁缓缓地现出一个白袍人影，恭敬地鞠身问道。
　　
　　“说了许多次了，我等均是人族，哪怕有着先来后到之分，也不应该有什么原民不原民的说法。他们这一脉虽是万年前始祖所禁锢的罪民，却也在开谷之际同样获得了修行的权利。我们这些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逃难进来，何以还能抱有半点优越感？”被称为阵主的老夫子冷哼一声，挥手间在白袍男子脸上留下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学生记住了。”白袍男子受了一巴掌，脚下明显趔趄了一下。站住身子，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阵主正要开口问些什么，一道夺目金光自远方山脉中抖然冲天而起。光芒将傍晚的云霞整片击散，直上天际，似与此刻大放光明的某颗星斗衔接在了一起。
　　
　　“北斗武曲，这是开阳山的传承终于认主了嘛？”阵主喃喃自语道,“武门如今似乎并没有哪位师兄能够到达传承认主的修为。某非是铁氏部的铁半山？”
　　
　　此时正是日落月升之际，明月已现，而落日仅剩余晖。遥远天空直上，那北斗开阳星此刻却是绽放出无比璀璨的光芒，直将日月掩盖一般。
　　
　　那光柱慢慢平熄之际，一道身着玄黑铠甲的身躯虚影在天空呈现出来。开阳星光似在反哺，化作点点银白汇聚入那虚影之中。
　　
　　此刻天地间竟似无源头地响起了无数呢喃声，似在询问着什么，又似在回答着什么。越是用心倾听，越是听不真切。初始缓慢，进而慢慢紧促，似因无数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更为急切，疯狂。
　　
　　而后那虚影原先看不真切，模糊中似紧闭的双目猛然一睁。竟似那道目光直直地射入了每个人的眼中，而后在脑海中化作一声清洌的钟鸣。
　　
　　这声钟鸣过后，众人便自然而然知悉那人已然合道，武道。
　　
　　那人，叫做铁半山，那人，便是武道。
　　
　　阵主嘴角轻轻地翘起，而今七座山门，七大传承，已然完满。
　　
　　恰是人群之中响起的欢呼声将一切覆盖，掩埋。
　　
　　人们高呼着铁半山的名字，不经意地，将那两个婴孩的啼哭声，阻挡在欢乐之外。
　　
　　一男一女两名道人，正各自抱着一名婴儿，静静地站在外城开阳山脚下的一间小道观门口，他们的五名弟子，正挤眉弄眼地对着两个婴儿摆着鬼脸，试图止住这两个小家伙的哭声。还不时带着了然神色的目光在两位师傅的身上游走……
　　
　　而后惨叫声此起彼伏，哭声，倒真的是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