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帝凰常羲 (第2/2页)

施雯看了一眼嫦兮，俯身揉了揉嫦兮，粉扑扑的脸蛋，给予了肯定的目光。笑中含泪道：“兮儿！记住娘亲的话，凡事以礼为行！”
　　
　　或许是出于年龄的缘故，嫦兮根本不懂离别是何意义！倒是汝音，知道，来到此地便意味着什么！不由得，怜惜这对即将离别的母女。
　　
　　一抹赤阳挥洒大地，褪去了扩散余温。施雯望着汝音和嫦兮拉长的背影，不知此去经年，再见又是何许，轻轻弹开了眼角泪水，乘着马车远去！
　　
　　汝音低头看着手中的小家伙，面对离别，神态却如此安然，好似外界不为所动，真不知是好是坏。
　　
　　“对了，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嫦兮抬头，偌大的星眸闪烁着，学着大人的模样，挽起广袖，身体肃立，双手合抱，左手在上，手心向内，俯身约30度，推手稍向下，然后缓缓起身，恢复立容。
　　
　　作揖礼缓缓道：“回汝音前辈的话，晚生...姓景；名月；字嫦兮！”
　　
　　噗...的一声，汝音一口气没憋回去，直接对着嫦兮喷出。嫦兮一脸呆滞，不敢有所动作，想起来之前，母亲再三的嘱咐，这里是天下间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圣书学府。所以，一切得遵循礼法，上至师长，下至同门。难道，自己会错了意！？
　　
　　看嫦兮一脸茫然，汝音才收住了尬颜，急着缓和语气道：“你这家伙不简单，倒是施雯前辈费心了，除了把你生得如她水灵，连脾气和才华都和她是一个模样刻的！”
　　
　　未等嫦兮出声，汝音又似悟出了什么，急着道：“莫非..你..这...小家伙的名字取于那首诗---《帝凰·常羲》！？”
　　
　　此话一出口，汝音急着捂了捂额头，看着嫦兮尬笑了几声。她这算是什么，对一个走路都还不够健全的小鬼，说话，还有些理不清头绪的小鬼，谈论诗赋，可笑...实在是可笑！！！
　　
　　虽然她刚才表现得尤为知晓礼数，但在这种深奥的问题层面上，她似乎根本不具备任何能力。
　　
　　嫦兮望着这个可爱的前辈，或者说更想叫一声小姐姐的人，咯吱...咯吱笑出了声，仿佛把之前展示在人前的高冷，丢弃在了一旁。
　　
　　这个小鬼的笑声，真有点让人迷糊。汝音这可就有些懵了，不明白她这是唱的哪出！
　　
　　“老师说的不错，学生的名字就源于那首---（天正）伯筱著的《帝凰·常羲》。”
　　
　　汝音不由得配合起嫦兮，附和道：“天行聘月烛影辰，神诀渐落弥月魂；别景月娥孀独照，入道女冠求凰兮。”
　　
　　就内容而论，这是一首咏月殿神女（月神）的诗，但由于世人出于对月神的朝圣，长此以往的膜拜和爱戴，从而给月神塑造了一个凡人可叫的名字---嫦兮，嫦兮被认为是月神在凡间的化身。
　　
　　其中这首《帝凰·常羲》，被推崇为嫦兮一名的由来，然而各家看法不一。有人说是歌咏月神，为意中人受刑投入凡间；也有人说是直接表达了月宫处境孤寂，月神喜欢上了凡间，甘愿堕落成凡人，放弃修为；还有人说是借咏月神，来歌咏女子学道求仙。
　　
　　但究竟是如何的宗旨，诗人并未表态。以下是读书人的一些鄙夷之见，出自圣书学府“月旦评”，学士辩论取缔的精华。
　　
　　月旦评：由圣书执掌院士主持，针对当代人物或诗文字画等品评、褒贬的一项活动，常在每月初一发表，故称“月旦评”。
　　
　　无论是谁，一经品题，身价百倍，世俗流传，以为美谈。因而闻名遐迩，盛极一时，并沿用至今。这也是圣书学府，长久以来，第一次公开设立的一项对外交流学术会。
　　
　　月宫神殿的环境异常唯美，云母屏风上笼罩着一层深深的暗影，越发显出月宫的空寂清冷，透露出主人公月神在长夜独坐中黯然的心境，和永夜不寐的情景。月殿中七悬灯座燃着红烛，一身洁白拖地白裙和落地长发，蜿蜒在神殿上盘坐，待烛光越来越黯淡。月殿外银河星辰逐渐西移垂地，那点缀着空旷天宇的寥落星辰，仿佛默默无言地陪伴着一轮孤月，也陪伴着永夜不寐者月神，而月神遥望而去，那一派银河却低垂、欲落未落的动态，月神的心也似乎正在逐渐沉下去。
　　
　　此时行将隐没（表明时间已到将晓未晓之际），暗示了时间的推移流逝，索寞中的月神，面对冷屏残烛、青天孤月，似乎又要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未等将明，月神却耗费着修为，与神界叛徒契约，公然挑起天道；被神之君主收于“天行”兹且被当作贬为凡人。
　　
　　然而，这只是诗的首联意境，整个诗篇的韵律，直抒意境之美。容我们接着往下看，颔联的寓意何指？
　　
　　在寂寥的长夜，天空中最引人遐想的自然是那轮青天明月，诗人揣摩幽居月宫，面对碧海青天的月神，寂寥清冷之情难以排遣。
　　
　　却道出了诗人折射的现实人生感受，并且含有更丰富深刻的意蕴；在黑暗污浊的现实包围中，诗人精神上力图摆脱尘俗；追求高洁的境界，而追求的结果往往使自己陷于更孤独的境地。清高与孤独的孪生，以及由此引起的既自赏又自伤；既不甘变心从俗，又难以忍受孤孑寂寞的煎熬；这种微妙复杂的心理，在这里被诗人用精微而富于含蕴的语言成功地表现出来了。这是一种含有浓重伤感的美，在血族统治人族的时代里，清高文士容易引起广泛读书人的共鸣，诗的典型意义也正在这里。
　　
　　由此感叹生出：“神诀渐落弥月魂”。意指在天行的折磨下，神识渐渐冥灭的月神，虽免去了独守月宫的孤寂，但身心却受到了酷刑折磨。
　　
　　诗人佩服月神，捍卫自由的权利，却也同情她不谙世事，从而堕落凡神形俱灭。
　　
　　诗到了颈联，为整首诗的致郁部分，今夕对比颇为感伤。
　　
　　“别景月娥孀独照”辞别了月宫神殿，坐照观镜，对照今夕的凡人生活，化为凡人的月神，似有不甘，人间的磨练悟出了人生真谛。紧接着尾联承接而上，“入道女冠求凰兮”唯有遁入学道求仙，成为所谓的六界众生之主，才可扭转如今当下局面。
　　
　　道教盛行，女子入道成为风气，入道后方体验到宗教清规对正常爱情生活的束缚而产生精神苦闷；学习也是一场，孤独的行走，纵有：“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人族的志向，贵在每个人自律，撼动人心成为难事，苦难将会减少。
　　
　　孤栖无伴的嫦兮；寂处道观的女冠；清高而孤独的诗人；尽管仙凡悬隔，同在人间者又境遇差殊，但在高洁而寂寞这一点上却灵犀暗通。诗人把握住了这一点，塑造了三面暗一面明，明里暗里透着禅悟人生真意，是当代诗人的杰作。
　　
　　汝音想起，这首诗，当年在圣书学府“月旦评”上，引起了不少的争议，而辩论至今都还没有休止，施雯前辈就是那个最受争议的月旦人物。
　　
　　如今，竟然把自己的女儿，赋予这种使命，看来，施雯前辈，对嫦兮的指望远远不止，求学修道这么简单。
　　
　　汝音频频回头，想从施雯的背影里寻出什么，却不见了马车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