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疗伤 (第2/2页)
谢染却没有回答她,只自顾自的吩咐道:“我瞧着这几件把件都不错,还有这人参,白樱,明日一并送到范府吧。”
“先生,范兄素来清高,恐不喜这些金银之物。”君匪有些疑惑,“我记得府上有本明石先生的遗作,送给范兄,想必好极。”
“殿下是在担心什么?”谢染不紧不慢的问道。
君匪沉默半晌,说:“我没有担心什么,只是范兄澹泊明志,宁静致远,不同流俗,澄澈明朗得像是天中的太阳,君四待在他身边,觉得轻松极了,所以不想用金银沾染他。”
“澹泊明志,宁静致远,不同流俗。”谢染一字一句的重复着她的话,仍是笑得一派风流,“可是殿下,我们这样的恶鬼碰到日光,是会灰飞烟灭的。”
君匪愣愣的看着谢染,谢染不知道,他现在的脸上染上一丝悲戚,漆黑的眼瞳里,如云一般翻滚着微妙的情绪,带着几分微微的哀恸之色,乍一下出现在他平日里高雅到不容侵犯的面容上,意外的有几分靡丽,那般慑人心魄,又有几分哀凉,让人忍不住心疼不已。
靡颜腻理,琪树瑶花。
君匪抚上心口,有些摸不透刚刚那一瞬的悸动是怎么回事。
“君四记住了。”她只听到自己这般答道,像皮影戏里被艺人操纵的皮影。
酉时刚过,四王爷府便寂静下来,只余几盏灯火独自燃着,趋于满月的月亮被乌云吞了大半,羞涩的露出半个月牙儿。
君匪坐在榻上,拆下缠在腿上的白色棉布,看着几乎延至膝盖的狰狞伤口,正准备上药。
“扣扣。”短促而有礼的敲门声响起,君匪看着门外模糊不清的影子,扬声问道:“谁?”
“谢染。”声音舒朗温和,宛如林间溪流汩汩流过。
君匪一愣,随即下意识的看向镜中的自己,卸下伪装的眉目清丽动人,只是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君匪抬手狠掐了脸几把,看着脸上几分嫣红,方才满意的笑起来。
门外的敲门声又再次响起,君匪忙跛着脚去开了门。
谢染只穿了一件长袍,眉目在昏暗的光线里不甚清楚。
“先生怎么来了?”君匪忙侧开身,让他进屋,有些不自在的问道。
谢染垂眸轻笑,从嗓子里逸出来的闷闷的笑声让人心中有些发痒,他坐到榻上,右手从袖间拿出一个白瓷玉瓶,向她招了招手:“来慰问伤者,殿下,过来。”
君匪顺从的走过去坐下,只见谢染半蹲下身子,卷起她白色中衣,看着腿上因为刚刚的动作又开始渗血的腿伤口,面色不禁沉了沉:“此次阴山的事,千金阁已经查清。谢某想,依殿下聪慧,想必也已经猜到了。”
“恭王心思缜密,这步棋走的虽险,但是却足够致命。追责的差事又落在了恭王手中,听说这件事情以琼国旧部作乱落下帷幕,恭王狠狠责罚了卫定的失职之罪,将布防换成了自己的人。卫定这次,算是栽了大跟头。”
谢染轻轻吹了吹抹上膏药的伤口,笑的意味不明:“只是这件事做的如此果敢,却不像是恭王的手笔,看来,恭王背后有高人指点。”
“千金阁的人没有查出?”君匪问道。
“尚未。”谢染又重重为她缠上白色棉布:“说说阴山这件事,殿下有些鲁莽了。”
君匪咬牙,身子轻颤:“刺客来的突然,我未做准备,许多地方考虑不周。”
谢染突然加重手上的动作,听着她溢出唇边的痛呼声,训斥道:“不知悔改!”
“凭你的武功身手,想脱身还不容易,偏偏顾及十三皇子,为了君家的人,险些送了命,你也倒是出息!”
君匪偏过头,双唇抿成一道倔强的弧度。
“怎么,不服气么?”谢染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俯视着她。君匪没有出声,可全身每个动作都在表示抗议。
谢染突然笑起来,他眯着眼睛,却透出一些危险的光芒:“我,谢氏谢染的通天大道只有辅佐殿下灭楚复国一条,若有违背,永世坠入阿鼻地狱。殿下,我用命在和你赌,你却要我失望。”
谢染说罢,便拂袖而去。
君匪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桌上的红烛摇曳,她蜷起身来静静地看着,瘦弱的影子一晃一晃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