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琼国之变 (第2/2页)
谢染看着来人脚上未干的泥水痕迹,倒了两杯刚沏好的茶,随意的问道:“刚从寒山下来的?”
“主子如何得知?”来人惊诧。
谢染拿起白瓷茶盏,热气袅袅升起,让他的脸显得有些朦胧难辨:“今日寒山那般热闹,我料想你也去凑了一份。”
说罢,他把茶盏推向他:“坐吧,今日你有口福了,殿下刚送来的武夷肉桂。”
来人执杯浅饮一口,赞了声“好茶。”才又道,“说起殿下,属下今日在寒山见到殿下了。”
“几日前确实见到殿下收请帖了。”谢染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枫林集会啊,临溪而渔,酿泉为酒,山肴野蔌,觥筹交错。倒是许多年未曾去过了,想来,快十年了吧。”
“可不是。”来人感慨,“主子一去就是八年,如今这幅模样,京中估计也没多少人识得了。”
谢染勾唇,笑容清浅:“地狱十六年,北寒之地八年,落得这么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主子……”来人欲言又止。
“无碍。”谢染敛着周身情绪,“刚刚不是说到枫林集会,今年是谁操办的?”
“是范家长孙,那个范悠然。”
“哦?”谢染挑眉,问道:“可与殿下碰面了?”
“碰面了。”
“碰面了。”谢染右手摩挲着茶盏,眼睛望着来人,若有所思的问道,“你说,若是神女换了副模样,襄王是否识得?”
“主子的意思是?”
“佛曰,不可说,一说既是错。”说话人的嘴角牵着柔和散淡的笑,漆黑的眼眸幽深不可度测。
“你若是有兴趣,就自己去查。”谢染将手拢在袖中,苍白的有些病态的面容带着几分倦意:“北边有动静吗?”
“幽州发生几次小规模的暴动,被知州压下,还未传到朝中。主子,要插手吗?”
“时机未到,说来,快初冬了吧。”
“是,主子的屋中该添些碳火了。”
“霜降刚过,便添碳火,倒是比养在深闺里的闺秀还要娇贵些。”谢染轻嘲着,随后又道:“立冬之后,让殿下也给幽州那边送些碳火吧。入了冬,幽州那边,就压不住了。”
来人低头思索了一番,恍然道:“主子说的是……可要向朝廷示警?”
谢染斜睨了他一眼,眼底料峭孤寒冰冷的轻笑:“你知道吗,帮助一个人,要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这样,他才能结草衔环报答你。该让咱们殿下去试试万人景仰的滋味了。”
“那幽州的百姓?”来人皱眉,面露不忍。
“那与我何干?”谢染低垂着眉眼,遮住眼底宛如冰霜的酷厉决绝。
“殿下应该快回来了,你先退下吧。”
“是。”来人缓步退出,几个闪身之后,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偌大的幽居中,谢染依然坐在那里,他的手中,是已经没了温度的茶盏。片刻后,他轻轻勾起唇角,带着些许的玩味和嘲弄:“何为,天下苍生?”
君匪揪着沈卿的领子,抬着手,心中忽然清明过来。
琼国是她心中深刻的伤痕,别人揭开她便失了心志,致使她一下子忘了,她应当是大楚堂堂的四王爷,而不是那个时时咬着牙含着血倔着骨的顾千城。
四下安静得可怕,被揪着领子的沈卿傻了眼,他挂在君匪的手中忘了挣扎争辩,就连不谙世事的小十三也怯生生地开口:“四哥哥,你怎么了?”
君匪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办。
“哒,哒,哒。”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来,君匪眼角瞥见一袭红衣停在身后,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牵住她空悬的手腕。
“枫林会虽是畅所欲言的地方,可前朝旧事阁下还是少提为妙。四王爷是在提点你小心,还不快快行礼谢过么?”范悠然的胸膛振动着,平和的声音通过君匪的背传进她的耳朵。
“四,四王爷?”沈卿如梦初醒,连忙行礼,“多谢四王爷提点,小生眼拙嘴也欠打,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多多包涵。”
“趋炎附势的小人,一听是王爷,就这般姿态。”萧让回过神,又嘻嘻哈哈笑起来,学着沈卿刚刚的样子弯腰行礼,“还请王爷多多包涵。”
众人哄堂大笑,沈卿灰溜溜地走开,君匪也如释负重地笑起来。
“多谢范兄相助了。”君匪笑意盈盈,回身望着那个在红枫掩映下仍灼灼的男人。
他清凌凌的眼神多了些笑意,转身离去。
“不客气。”一声带着轻笑的回答,远远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