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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 第八十五章

中部 第八十五章 (第2/2页)

许银花急了,急切哀求:“老吴,听我说,我担心周如生冤枉我的女儿,不说不是我捅他一刀,那样,你让我怎么活?老吴,我不能放过这个恶魔啊!曼儿,过来喊一声爸爸,我走后你们就是父女!等你百年以后,让曼儿把我们合葬在一起。就这样!”
  
  吴华大惊失色:“那我更不能让你去!”
  
  许银花见他不松手,猛地在他胳膊上咬一口:“我女儿若有个好歹,我会杀你的!放开!”
  
  “你就是咬断我的脖子,我也不能让你去!”
  
  这时,警卫排长程方跑过来,还没到近前,许银花跳了跳,突然把重重的身体仰后一倒,凄惨地喊叫:“王晓寒,你是天下最蠢的女人!你是我那一世的冤家,这样害我!”
  
  她这一叫,前面几户人家亮起灯光。
  
  程方上前拉住站在一旁的祝姣曼,极快地进了招待所,进了门想上二楼,无奈,祝姣曼两腿发软,上楼梯时倒下。程方弯腰抱起她,一口气上了三楼,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帮她清洗手臂的血迹。
  
  冷水洗去了血污,稀释了内心的恐惧,祝姣曼推开程方的手:“谢谢,我没事的,帮我照看一下妈妈。”
  
  她出了卫生间,走进一间空房把门关上,想着事情的最坏结果。周如生若是死了我肯定会抵命。这个我是不怕的,只是可怜了妈妈。若是他死不了,我杀人未遂同样会承担法律责任,总之,闯下了弥天大祸了。是,就是这样了。
  
  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一会想去墓地弄清楚周如生死了没有,一会想给刘田园打电话,告诉他自己闯祸了,纠结了很长时间,还是用房间的电话拨打丈夫手机,让她惊愕的是,刘田园拒绝接听,每一次拨通都被挂断,她的心只剩剧痛,呆呆地站了一会,突然呐喊:“刘田园!到底谁该责怪谁呀!从这一刻起,你已不是我的丈夫!”
  
  虽然这样喊着,心里还是期盼刘田园打回电话,哪怕是污言秽语辱骂她一番。她在房间走了一会,恐慌完全消失了,生与死,失去自由,瞬间褪去了威胁,期盼渐渐模糊,只觉得怀揣一方深不见底的空洞,思绪顺着黑洞坠落。记不清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和王晓寒的声音:“程方,谢谢你!回去休息吧。”
  
  祝姣曼慌忙开门,见王晓寒一脸的淡定,忽然想起:“呀——我妈呢!”
  
  “吴所长和李阿姨陪着,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了。曼姐,我看了周如生伤口的部位,应该没事,已让许颜芹和彭萍萍送他去医院了。坐下,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祝姣曼不想说丈夫回来的事,只说因睡不着,想去雪梅的墓地呆一会,没想到遇见他,当时什么也没想,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王晓寒眼里闪动疑惑:“你猜他怎么说?”
  
  祝姣曼茫然地摇头。
  
  “他说,是你们约好了在雪梅墓地前自尽,刀是你带来的,他要先死,扎了自己一刀,而你当时吓坏了,掉头离开。”
  
  “不可能的,他为何替我开脱?”
  
  “曼姐呀,这个人绝非一般的阴险。上午,我爸来了电话,分析了周如生下一步的动向,提醒我说,周如生失去了股金,自知没有能力与我对决,很可那把心思用在你身上。一是利用股份协议离间你和丈夫的感情,接着在你面前示弱,换取你的同情,最终达到讨回二十万股金的目的。都怪我上午没把你叫醒,不然,今晚的事不可能发生。”
  
  祝姣曼听着,知道妈妈已经把刘田园回来的事说了,这才把自己的分析说与王晓寒听。
  
  “不对,不可能是许颜芹从中离间,因为你的婚姻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为何要这么做?至于说你烧东西的事,许颜芹知道,可是周如生见过你,从你的被烧焦的头发,神色,完全可以推断出发生了什么?还有一种可能,你丈夫回来,极有可能先进空房间,加上满院子烧过的遗迹,气味,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你不可仅凭不确定的猜疑,主观做出认定。曼姐,我和爸爸他们认定周如生杀害了雪梅,并非主观臆断,你仔细想一下,在上冥岗山顶时,你并不是始终与周如生在一起,我和耿兰新做过试验,在你下车的地方,我下了车,耿兰新和于文涛开车抵达周如生下车的地方,结果,他们在山顶等了四十七分钟。恰恰就是这四十七分钟,周如生下去把正在埋衣服的张雪梅推下山崖。”
  
  祝姣曼豁然醒悟:“是啊!我上去后,感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噢,想起来了,衣着不整,裤子上有不该有的挂痕!天啊!原来是这样啊!晓寒,走,我们去公安局,把这个细节告诉他们。”
  
  王晓寒摇头:“没用的,我想办案人员一定也清楚这个细节,只是下山的证据被周如生第二天覆盖了。”
  
  “那,怎么办啊!我真后悔没有杀死他!”
  
  说话间,王晓寒的手机响了,她看着手机疑惑地:“周如生的,怎么还没到医院?”迟疑片刻,声音淡然,“老周,到医院了没?”
  
  祝姣曼把头伸过去,听见周如生有气无力的声音:“许颜芹想让我死,把车停在了半道。唉,本来就想死的,只是想最后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王晓寒大声地:“让许颜芹接电话!”
  
  “他们都下车了,不在。安夫人,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和董事长的知遇之恩!”
  
  王晓寒气急,拨通许颜芹的手机,厉声地:“许颜芹!你想干什么!”
  
  手机里传出许颜芹更大的声音:“安夫人,这件事我绝不会听你的!他自杀,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老天找到他了,我怎么可以与老天做对!”
  
  “你给我听着,立刻送他去医院,否则,我要报警!你再也不是清源生化的人!”
  
  “我就是马上死,也绝不听命!”
  
  祝姣曼一把夺过手机,喊叫:“许颜芹,我告诉你,周如生是我捅的!你——看着办吧。”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周如生是我捅的!”
  
  “天啊!天啊——到底怎么回事啊!”许颜芹挂了电话。
  
  王晓寒脸色煞白,拨通彭萍萍电话,听了一下,松了口气,说,“彭主任,周如生的命交给你了!公司的正义,尊严,存亡也交给你!我郑重声明,清源生化的人就是死绝了,也绝不做以暴易暴的违法事!”
  
  “我明白!安夫人放心!”
  
  王晓寒挂了手机,说,“曼姐,把你的摩托车给我。”
  
  “我和你一块去!”
  
  “不,你留下来想一下该如何面对。车呢?”
  
  “在家里。”
  
  两人一起下楼,外面围了很多人,王晓寒说,“对不起,惊扰你们了。”
  
  走着,祝姣曼忽然想起干休所有一辆吉普车,忙说,“安夫人,我让程排长开车送你。”
  
  王晓寒乘着吉普车离开,祝姣曼回到家里,忍不住再次拨打刘田园的手机,这次,手机关机。她关上院门,冷眼扫着院内,西墙根堆着没燃尽的家具和书籍印证了王晓寒的判断,没有人给丈夫打电话,院内的景象告诉他家里发生过什么。她靠在一刻枣树干上;小时候听妈妈说,这棵树是爸爸栽下的。当时,他用双手在院子里爬来爬去,用了三天才把这个树栽上。从此后,他每天都要爬出来给树浇水。
  
  祝娇曼的后脑勺在粗糙的树干上磨蹭,心里说,爸,陪我说会话好吗?女儿对您说,这个枣树的枣子很大,很脆,也很甜。每次吃的时候,都能想到你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样子。本来说要搬到西边去的,就是舍不得这颗枣树才没搬。妈妈常常抱怨,你这一生活得窝囊,她也跟着窝囊。这话听多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可是,这会儿女儿靠在这棵树上,忽然发现妈妈说的不对。且不说你在战场叱咤风云的人生,只是你没有双腿后还能栽下一棵枣树,你去世了,这棵树陪着我一起长大,女儿的骨骼里充满了枣核的坚硬。
  
  爸,女儿从来没说过感恩的话,这会儿我想对您说,谢谢您给了我生命!明天,我的世界将会是另一个样子,也辱没了你一世的英名,可女儿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没有一点恶意,许多事情在一起发酵,促使我做了不该做的事,冷静下来,追悔莫及!不错,摆在我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通往监狱的光明大道,另一条是狗洞子进出的肮脏阴沟。走大道,女儿失去自由,爬狗洞可以自由,但是,我的灵魂却套上狗链,至死不能脱离。
  
  爸!您说,女儿该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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