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节 冰释夜谈(后篇) (第2/2页)
蓝冰雨转过身来,但没有和夜深对面,她只是低垂着头。夜深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关于灵视能力和灵力的关系,你应该并不了解吧?”
她说着,声音仍然很轻。
“是。”夜深诚实地答道,“因为我只是通灵眼。乐正她们说,通灵眼的使用和灵力大小基本没什么关系,所以我对此所知甚少。”
“那么,现在我来告诉你。”蓝冰雨说道,她恢复了那冰冷的腔调,像是在给学生授课的教师一样,“从断灵眼往上,灵视能力的使用次数和强度就与灵力形成正比关系。拿舒琳举例,根据强度不同,她的断灵眼在短时间内最多可以使用三到五次,超过限度时,灵力就会暂时枯竭,甚至有可能造成体力的大幅下降,必须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如果她拥有乐正唯那么强的灵力,理论上就可以无限使用了。而我的斩灵眼……”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来,与夜深直直对视。在她冰雪般晶莹的双眸中,那十字状的星标清晰可见。
“当我使用斩灵眼时,分散在我瞳孔四个方向的标记会汇聚到一起,发挥出瞄准器一般的作用。我就是凭借它来锁定恶灵,然后发动灵力进行歼灭。但斩灵眼消耗灵力极高,即便是在我灵力充盈的时候,最多也只能使用一次。若是全力攻击,至少也要休息十二小时才能够恢复。在此期间,我会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你靠得太近了。”
“诶?哦……抱歉。”
夜深这才发觉,他为了在月光下更加清晰地观察斩灵眼的外像,他不由自主地贴近到和蓝冰雨的脸庞只余二十公分的距离内。是的,“不由自主”,夜深可以发誓,他绝对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真的纯粹只是“不由自主”而已。
他缩回了身体,为了掩饰尴尬而接口道:“那今天下午你那个样子,就是使用斩灵眼被掏空了灵力的‘后遗症’对吧?明白了……下次若再有这种情况,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保护我?”蓝冰雨眯起眼睛,这也是她极少做出的神态,“凭你下午那种行动速度,可没有什么说服力。”
“呃……”
夜深看向自己裤袋中插着的那支杀虫剂。它放在谢凌依的牛仔裤中,显得紧绷绷的,把口袋撑起了一个大包。要从这里把它掏出来,估计又少不了要费些力气。
“我平时出任务都会穿口袋更加宽松的裤子的……”夜深强自解释道,“只不过……偶尔也会有这种……呃,‘特殊情况’……对不起……”
“只有‘对不起’可不行。”
蓝冰雨这么说。不知是不是夜深想多,她的话语中带了些圆滑的意味。但他没有工夫去思考这种小事了,因为蓝冰雨站起身来,她接下来的动作让夜深心头一跳。
她居然就这样站在他身边,毫不避讳地解开了腰带!
“诶?诶诶诶——等、等等!”夜深慌乱地挥舞着双臂,语无伦次地叫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
有什么东西掉在他身上,是一条棕色的女式皮带。
“拿着。”蓝冰雨的声音冷漠,夜深没有看到她的双颊染上了一层红晕。
“这是……”
夜深看看手中的皮带,又看看站在那里镇定自若的蓝冰雨。她的长裤是带扣的,并没有因皮带松脱而掉下来。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犯傻,于是只好将目光投注在手中的皮带上。
皮带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和香气……唔,这个一定是我的错觉吧。他不免如此想着。
但他知道蓝冰雨打算让他注意什么了。腰带的侧面有一只外悬的皮套,就像是电视剧中警员装手枪的护套一样。看这个大小,应该是用来放置杀虫剂的。
“对啊……”夜深禁不住一拍脑袋,“还可以这样!我怎么早没想到呢!这是定做的吗?回去我也要买一条。”
“这一条送给你。”蓝冰雨轻声说道。
“诶?”夜深一怔,“但是……你……”
“我基本不需要。”蓝冰雨摇了摇头,“这一整年我都没有用过杀虫剂一次,只是出于规范才继续带着。回去后我会再给自己准备一条。你今天帮了我,这是送你的礼物。”
“可是——”
“收下。”
蓝冰雨扬起下巴,冷冰冰的声音中好像有点儿不讲理的意思了。
夜深只好缩起脖子,在蓝冰雨的注视之下将腰带系在自己身上。以蓝冰雨那么纤细的腰肢,从她身上取下的皮带居然在夜深身上还能够穿过倒数第二个扣,这得感谢他那瘦削的身材。
“很合适。”
她左右端详着看了看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谢谢……”
夜深尝试着将杀虫剂放进那只精巧的皮套里,刚好合适——毕竟本来就是为此而设计的嘛。
杀虫剂……夜深看着那只不带标签的喷雾罐子。乐正唯此前曾说过,杀虫剂是她通过研究灵泉而制造出来的,那就是说,灵泉本身就带着驱灵的效果?她是怎么做到的呢?稀释?还是提纯?或者……
嗯?
突然之间夜深面色一凝,一道灵光穿过他的脑海,这一次夜深没有像下午那样让它溜走,而是迅捷地将它抓到手心。
这是……难道说……
他眯起双眼。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等等,还不能下定论,还有很多事情说不清。
除非……
信息。他想着。我需要更多能够帮助确认这一猜想的信息。
蓝冰雨并没有立刻注意到夜深的异状。或许是因为了却了一桩心事,尽管原本的目的没有达成,她还是久违地感到一阵轻松。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这便打算和夜深告别,回去继续休息了。
但夜深却叫住了她——
“蓝冰雨,等一下……呃,我突然想到点事情要问,你要是方便的话……”
“什么事?”蓝冰雨回过头来。
“关于今天下午,永拙大师给神理洗咒的具体细节,可以再给我讲一遍吗?”
夜深有些忐忑地请求着。其实这些事他在晚餐时已经从神理口中了解过了,但夜深还是希望能够再听别人从其它角度说明一下,这样才更显全面直观。只不过之前他觉得拜托蓝冰雨是根本不可能达成的任务,故而直接放弃。而现在……
也可能是他的误解,但今晚的蓝冰雨,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
“倒是可以……”
蓝冰雨本来已经打算离开了,听他这么说,便又坐到他身边。永拙师傅洗咒的全过程不过就是几小时之前的事,她还记得很清楚。而且比起背对着永拙师傅的神理,蓝冰雨的视角更加能够看透全局,当下便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怎么了?”讲述完成之后,蓝冰雨有些口干,但她发现夜深的神色有些不对,“哪里有问题吗?”
夜深的双目盯着地面,却并没有焦点。他仿佛没有听到蓝冰雨问话一样,过了好几秒才回答:
“确实有些问题……之前我一直认为这事件中还有些尚未解决的部分,搞得我一直想不通,连觉都睡不好。而现在,我可能有点儿眉目了……尽管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我甚至有点儿希望我的想法并不是正解……蓝冰雨,我再确认几个问题,可以吗?”
蓝冰雨自然点头同意。
“第一个……”夜深竖起一根手指,“永拙大师在给神理洗咒的时候,仅仅是清洗了咒纹吗?还有没有做别的事情?”
“嗯……”蓝冰雨抬头望着月亮回忆着,“他……好像念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是咒语吗?”夜深追问道。
“我不知道,大概是经文吧,但我对佛家的经文并不了解。”蓝冰雨摇着头说道,“我想,或许是有助于解咒的佛经之类的……”
夜深点头,可他眉间的皱褶却愈加浓重。
“第二个……永拙大师在洗咒的时候,有没有褪下袖子?”
“没有。”这一次蓝冰雨回答得很迅速,“他的手一直笼在袖子里。大概是用衣服的布料擦洗咒纹比赤手更方便些?或者,他毕竟是佛家中人,觉得直接用手去触碰女施主的身体有些不雅?所以才……”
“嗯……”夜深没有让蓝冰雨说完,他的目光中带了些令人不安的东西,“第三个,永拙大师在告诉神理虫咒已经解除的时候,他的原话是什么?”
“好像是……‘结束了’。”蓝冰雨答道。
“结束了?”夜深的眉角抽动,“不是‘解除了’,而是‘结束了’是吗?那神理有没有对此进行确认?永拙大师又是怎么回应她的?”
“唔……神理问了他一次。永拙大师说,‘洗咒已经结束’。之后对神理的质疑,他让我帮忙确认神理身体上的咒纹已经消失,还有,当时的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六点,所以虫咒当然是已经解除了。”
听着蓝冰雨的回答,有那么一瞬间,夜深的表情变得很可怕。
“最后一个问题。”他轻声说道,嗓音颤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乐正唯之前给我们讲虫咒相关的知识时,没有提到过‘补咒’吧?”
“补咒”是灵咒学中的一个概念,指的是施用准备过于复杂的灵咒时,万一灵咒被人破解,可以使用补咒法,利用相对较少的材料和工序重新施咒。
“没有。”蓝冰雨干脆地答道,“我记得很清楚,她没有说过。而且虫咒的施用并不复杂,材料也不多,本就没必要进行补咒,应该是不存在补咒法的。”
夜深眸光闪动,他忽地站起身来,把蓝冰雨吓了一跳。
“走。”他说,“神理是和你住一个房间吧?带我去见她。”
“现在?”
“就现在。”
夜深的声音明明坚定,却又分明有一丝痛苦埋藏其中。
“我怕……晚了会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