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二章 梦魇(上) (第2/2页)
……
看来没人发现自己。
冯婷战战兢兢地探出脑袋,朝四周扫视了一圈,发现不远处有一辆救护车,就与自己隔了一条马路,再过去十几步远的距离。
她正看着,忽然发现司机打开车门,跑远了。
是接患者?
去上厕所?
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跑得太急了,忘了关车门。
冯婷正准备过马路时,发现路上射来亮光。
是汽车的远关灯!
冯婷又赶紧躲回灌木中。
是一辆中巴校车,车上全是孩子,有留着胡须的青年,也有头发稀疏的幼儿,车上装着密密麻麻的“防盗网“,几乎每扇车窗都能看见横着的钢条,要是把这辆中巴车的外皮割掉,里面便剩下一只完整的大铁笼了。
冯婷联想到了动物运输车,通常是一辆重型卡车上搭载着上百只铁笼子,笼里塞满了鸡,鸭,鹅,笼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脖颈,叽叽呱呱的响声,并且臭气冲天的。
校车一辆接着一辆驶过去,其中还有警车护航,看上去宛如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货运火车,正“哐当哐当“地往学校运输宠物。
冯婷蹲得两腿酸麻,不管怎么捏都没知觉,仿佛腿部的血液被抽干了。
终于,火车通过了,冯婷拼了命地揉着麻木的膝盖,好一会勉强立起半个身子。
她穿过马路,走近了救护车,往窗玻璃敲了敲,见没人应,便往驾驶室里看了眼,发现车椅上放着一小瓶喝剩的矿泉水,她犹豫了下,最后忍不住,伸手抓起这瓶水,本想跑回灌木丛中躲起来喝,又憋不住。
她匆匆拧开瓶子,仰头猛灌。
空了?
冯婷觉得像刚打湿了口腔,瓶子中的水就没了。
她又钻进驾驶室,一番搜索,没找到瓶装水。
于是她绕到车厢后方,猛的拉开车门。
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就像自己走进了一间好几年都没有打扫过的厕所,然而这厕所里刚好有人呕吐了,这股混杂起来的怪味令冯婷不得不干呕了几下。
她刚开始还以为这些人是准备送往医院的伤者,不过冯婷又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些“人“一动不动,连睡觉的姿势都僵硬得像泥塑般。
是尸体!
冯婷吓得头皮一炸。
她真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是毛骨悚然——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绷得笔直,用来提高警惕,会不会有“人”突然碰自己一下。
她吓得傻站了一会。
忽然,她发现一只钱包,就压在一个小男孩的脸下。
或许里面有钞票!
她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拿,刚碰到那孩子的身体,手又猛地缩了回来。
尸体还是温的!
冯婷的手上沾了些粉状物,是碰到那孩子的脸时蹭到的。
她凑近了,用手机屏幕光往手上照了照。
一股大蒜味,很刺鼻!
是白磷!
冯婷用手机照向这孩子的脸庞。
他张着嘴,门牙缺了个洞,幼牙已经长了一半……
这孩子连小学也没毕业,却早早迎接了人生的毕业礼,“过世“。
冯婷赶紧别过脸,不敢再看下去,她举起矿泉水瓶,打算猛灌一口,却忘了瓶子已经没了水,于是她改用令一种方式释压,蹲下,又站起,蹲下,站起,做了数个深蹲,才把心中的抑郁冲淡。
她接着开始猜想那孩子的死因,其实冯婷已经察觉到了那股大蒜味,只是她一直在安慰自己,刻意往其他方面想——化学厂火灾,浓烟弥漫,又或者运输烟花的货车出了事故,在公路上燃烧起来,正巧车内有人,车门锁又失灵……
别瞎担心,各种事故都会有意外发生!
与其有空在这多管闲事,还不如拿了包就溜!
于是冯婷闭上眼,一狠心,把那只钱包抽出来。
这是一只女士斜挎包,正面不知被什么捅穿了,留着两个孔。
冯婷往里面掏了掏,掏出一台手机——手机也破了,似乎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穿过去,使得整台手机屏幕与后盖分离,后盖孔上的金属像是被火药炸开般的往外翻。
是弹孔!
冯婷的两耳嗡鸣一片。
她鬼使神差地调亮手机屏幕光,从下往上地扫视了一遍后车厢。
尸体叠成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成群的苍蝇嗡嗡的在半空盘旋,像一块随时要腐烂分解的肉块,发出一阵阵恶臭。
冯婷再也忍不住,她扶住车门便呕吐了出来。
这时,司机也回来了,正拿着手机通电话。
“……都死了,西区那边都打起来,很惨烈,有两个还是小孩,真不知他爸妈怎么想……是一氧化碳中毒,我觉得是燃气管被子弹打穿……不会爆!然后烟雾dan一点着,烟一盖………其他人你也知道,你上网看视频吧,民风彪悍,开着轿车就撞过来,有两名警察被碾,应该都殉职了……詹姆斯就一人挡在公路上,真的一枪放倒一个,隔着车都能给那撞人的家伙脑袋来一枪……你等等,有人!”
司机绕到车尾,正好发现一个大活人站在一堆尸体旁,尽管他心理素质好,但还是忍不住愣了愣,问冯婷:“你……打车里出来的?“
远处传来警笛声,警车像是往这边开,警笛声越来越响亮了。
刚刚冯晓君正面与詹姆斯扛上,场面激烈,像是蓄势已久的两只军队突然爆发战争,整条区的士兵全都赶过去加入战局。
冯晓君与詹姆斯打了一会,抢了一只凯夫拉盾牌,便开始与士兵在巷子里周旋,他举着那块防弹盾,笨重得就像举着一张广告牌逃亡,用不了多久体力就会耗尽,正巧看见路旁一只水道口没了井盖,一头钻了进去,在下水道里摸索了半天,钻出来后已经出了小区,在一个垃圾池旁边。
接下来,冯晓君便要去跟冯婷接头了。
他用手机定位了冯婷的位置后,风风火火地折回来,看见那满车的尸体,气得咬牙切齿……
冯婷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去管他的话,凭冯晓君这暴脾气,一定又会单枪匹马去找詹姆斯单挑,到了那时就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了。
冯婷赶紧用挎包上的血往眼睛,鼻子,嘴巴,还有耳朵上抹了几道血痕。
对,得七窍流血,这样才吓人!
然后她捂住喉咙,伸长了脖子,使劲翻白眼,并呜呜哇哇地叫,装出一副快要窒息的样子……看上去就像吃东西吃急了,被食物堵住了气管。
冯晓君一看冯婷这憨态可掬的样子,心中的怒气渐渐被压了下去,然后继续思索接下来的逃跑计划。
兄妹俩离开了小区,想搭乘出租车去南街黑市办个假证。
前后有两辆出租车减了速,但司机看清了路旁站着的是两名青年后,一溜烟就跑了。
还有的司机说话比较直白,被冯晓君拦停时抛下一句:“不搭学生!“
冯晓君便抓着冯婷的手,扛着剑,用脚走,走得大摇大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