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火炬(下) (第2/2页)
爱丽丝眯着眼睛,努力望过去——似乎有人在朝她招手!
“去那道!”冯茂然也指着那个方向。
爱丽丝赶紧推着冯茂然狂奔,跑了一段距离,终于能看清校门了。
校门栅栏上开了一条缝,校警使劲朝爱丽丝招手。
爱丽丝一进校门,校警"砰"的一声关了铁门,上了锁,他担心还不够牢固,便取来铁链,缠了数圈才锁上。
爱丽丝不断地深呼吸,多疑症再次发作。
她抓起地上一只可乐玻璃瓶,啪的一声敲碎,用瓶尖对着校警,大喊:"别……过……来!!"
爱丽丝的身体摇摇晃晃的,恐怕还未等校警过来,自己就已晕倒了。
“无事,无事,安全了!”校警说。
“放下……先放下,别割到手。”冯茂然说。
……
爱丽丝放下了玻璃瓶,却蹲在地上,右手伸向火炬,与冯茂然一同紧握圣火。
“我真的非常非常悲痛。”爱丽丝哽咽着,声音显得悲凉,“我看到那些华夏国的学生们,他们是那样的热情,而我们呢,我们的学生呢,我看到的,只有一群……一群充气娃娃……这该多有想象力的杰作啊,我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他们都心知肚明,所有人,包括那些陪跑人员,他们担心让我识破,用对讲机通风报信,百米冲刺跑去帮忙,他们简直把我当成白痴,当时,我简直快气晕了,想起那些‘学生’我又感到羞愧,直到我来到这里,才知道,原来学生们都在学校补课,补课,这是奥运火炬,而不是一根燃烧的木棍!”
学校内的学生大概都在教室上课,四周静悄悄的。
前面有一座花坛,杂草丛生,都已枯黄,地上全是落叶,组成一张更加巨大的落叶,树木的枝头挂满了黄叶,土黄色的教学楼围墙裂缝道道,像待拆的危楼。
一阵风吹过,落叶飒啦啦的响,而学生的读书声,是落叶朗朗的背景乐。
火炬的上的圣火,仍在顽强燃烧,即使是白天,那灿烂的火焰依然能照出爱丽丝的影子,不断颤抖的影子。
“走,我们走!!”爱丽丝喝道,“我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我送你们去后门,后门一出就是德育路,走几步就是人民广场……我同你们一道去。”校警取出钥匙,在前面带路。
冯茂然安慰了爱丽丝几句,让她别太操心,这些事交给相关部门管行了,别气坏身体,至于学生……
“有滴事我不知该不该讲。”校警绕了回来,说,“听你说到这样,我也很生气,当时申奥成功那晚,我一夜没睡着,捐款我叫上了我老婆儿子一起去捐,我也有那份心,我也很想看火炬……今天王国华议员都来了,虽然他没来这学校,但学校这边也不敢放松……你别看那些抗议的人那样横,公主你有没有为他们想想,他们不顾老婆孩子,宁愿坐几年监,出来后都可能找不到工作,甚至搭上人命,他们图的是什么,我不敢夸大,但如果这害人匪浅的狗屁‘三大’垮台,下一届火炬传递,交阳的学生会挤得连单车都开不过去,只是现在,我们不得不牺牲一下……”
冯茂然忽然给爱丽丝使眼色,爱丽丝的头皮一阵发麻,她边后退边对校警说:"我怎么觉得奇怪,进这学校的只有我们两个……你想怎样,像校门外那些疯子一样,把我们赶尽杀绝!"
"把火炬给我就得。"
跑!
快跑!
爱丽丝突然推着冯茂然,往回奔。
校警几个箭步追上来。
他力气极大,右臂仅轻轻一挥,爱丽丝便被他拽了回来,跌倒在地,
轮椅也倒了,冯茂然摔在地上,他坐在地上,把火焰对着校警,说:“我们好好说说……要不这样……你现在就走,我们当过没见你,我告诉你,你要真敢这样……你还能在交阳混?大家的口水就淹死你……就算你不管你自己,你也该想想你老婆儿子,别干这丢人的事,还有,我上面有人,你敢碰我,我就是搞死你,一辈子!”
爱丽丝朝教学楼放声大叫,她急的吐不清字音:“纠命啊——”
她抬头望向楼上的一间教室,只见老师拿着一张白纸块儿,在黑板上抄抄写写,隔着玻璃窗,可能听不清求救声,不过她还是停下来,探头往这边看了看,连窗户都舍不得开,而那些学生有好几个有动作,不过她的脸“一转”,学生们又停住了,而其他学生的脸上则是一副像坐过山车般兴奋的表情,有几个张大了嘴,一副惊叹的表情,有的则在拍照,大概担心老师发现,便偷偷摸摸用手掌裹住……
突然,爱丽丝感到右脸颊像被烫斗拍了下,顿时天旋地转,右耳嗡嗡,没法说话。
校警给了她一耳光后,再次逼向冯茂然。
一楼的几位老师听到求救声,终于如耶稣,佛祖,真主……下凡般,要多金光四射就有多金光四射,要多耀眼就有多耀眼地跑过来,用手拽住校警。
爱丽丝望向校门那边,那两名警卫员正在拼命踹门,不过铁门被铁链锁住,一时开不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突然,爱丽丝看见掉在地上的那瓶防狼喷雾剂!
冲!
快!
爱丽丝大喊了声:“抓住他!”
校警转过脸!
爱丽丝用喷嘴对准了他脸。
喷!
一股刺激性气味让爱丽丝差点睁不开眼。
校警大叫了声。
这声大叫倒是把爱丽丝给唬住,她停下来,忙说:"对不起,上帝啊,谁让你做这些疯狂……"
校警用手往脸上胡乱抹了抹,再次扑向火炬。
"别停,快喷!!"众人大叫。
这一次,爱丽丝闭上眼睛,死死按下拇指。
一直喷!
一直喷!
直到用光了整瓶的喷雾剂。
校警捂着脸,跪在地上,失声大叫,声音更像嚎啕大哭:"我想我儿子,我想他,我想他,我想他——"
爱丽丝扔下瓶子,红了眼眶,抽出手帕,想为他擦脸,只是被旁边的老师拉住。
她看了一眼校警那红肿的双手,赶紧转过脸,不看再多看一眼。
警卫员用大铁钳剪短了铁链,冲进了学校。
他们大叫着要备用火炬。
冯茂然手上的火炬已经燃烧了快三十分钟,火苗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小。
备用火炬正被陪跑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送过来。
终于,火炬到了,可以交接了。
两根火炬碰在一块……
爱丽丝清晰地记着,申奥成功的那晚,烟火穿透了天边的云朵,震撼人心的爆炸声,令人不由自主捂紧耳朵,烟花爆炸后保留余热的灰烬,哗啦啦地像雨滴般掉落在地,无数枚"曳光弹",拖着长长的尾巴,以斑斓的色彩,点亮了祖国的天空。
此时,落下的是枯黄的树叶,秋风卷起的叶子,宛如海潮汹涌,打在教学楼上,建筑为之颤抖,灰尘哗啦啦。
浪潮一下,一下,一下。
不管多少次,这几栋固若金汤的教学楼,永远屹立着。
火焰还是熄灭了,没点着,爱丽丝那摇曳的影子消失在落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