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夙敌(中) (第1/2页)
一个星期过去了,"张教练"带着不断晋级的冯晓君,已经兜兜转转了多个城市的体育馆,但他们就是追不上董巫焱,张老头感觉就是,自己刚从前门进入体育馆,董巫焱便从后门离开,去下个城市参加赛事了般。
其实这届的武术大赛由于有奥委会的赞助,选手们基本上是包吃包住,并不需要消费多少现金,不过张老头硬是从诸如睡觉要席子,洗澡要水桶,刷牙要牙刷,上厕所要纸巾等诸多生活必需品中,列举出一大堆需要消费的生活用品,然后不厌其烦地催促冯晓君快点结束比赛,好追上冯晓君。
现在,张老头与冯晓君正坐着大巴车,赶往下一趟比赛地,奥林匹克体育中心,张老头的裤兜里揣着一瓶可乐,一个星期前他便在亚雷亚体育馆附近的小卖部买的,一直到现在都派不上用场,他只好一直揣着,等遇上董巫焱自己再犒劳他。
而早已在奥林匹克体育中心比完赛事的董巫焱,正悠然自得地走向舞台,他手上依然抓着一本数学教科书,整张脸依然埋在书里,嘴中依然在叽里咕噜地背诵着几何体积计算公式。
然而,他在上台阶时,由于看书看得太入神,被绊了下,脸颊扑通一声,扎入书海,好不容易把脸从书中挣脱,左颧骨部位却肿起一块,左眼被压得睁不开,只能靠右眼看路。
当然,董巫焱这副惨相并不是摔的,而是比赛打斗时造成的。
但他还是出了洋相,台下响起尴尬的笑声,很快,笑声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热烈的掌声,像千万颗鞭炮爆炸般。
董巫焱身披国旗,鲜艳的国旗在他身后被风托起,飒飒作响,他走在红地毯上,步沉千斤,每一步,都是走在烧红的岩块上,每一步,都是肌肉的重组,身体的脱胎换骨,他一路披荆斩棘,走过了亚雷亚萨欣体育馆,走过了囡烀栊合体育馆,走过了维亚多万人体育馆,走在荆莮奥林匹克体育中心的红毯上。
一些女孩脱了鞋,站在椅子上,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看着董巫焱偷笑。
董巫焱站在舞台上,手捧红色软皮的晋级荣誉证书,并发表获奖感言:“正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千日功,虽然这本证书,凝聚着我拼博的意志与坚持不懈的汗水,但我更加坚定地认为,剩下百分之九十的汗水,是爷爷,不,我的父亲给予我的,所以这本证书,更应该颁给我父亲,因此……我做出决定,明天的首都总决赛,我坚决弃权!!”
台下的观众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要弃权?
是的,他的确弃权了,董巫焱也不顾工作人员的劝拦,向后勤主管要了点车费,就去了市客运站,当天便乘上了大巴,赶往了交阳。
董巫焱的弃权,也就说明了,在蓝队胜出的冯晓君,明天就可以毫无悬念地在首都,获得全国武术冠军的金牌了。
就在当天下午,冯晓军也走上了晋级的红地毯。
他心情好得不得了,翻着筋斗,在红毯上打着转,仿佛待会就可以拿金牌般。
旁边的几位女生捧着一大束鲜花,追着冯晓军跑,好等他停下来,一窝蜂拥上前献花。
张老头也来了,他披着国旗,站在通道前。
其实在来之前,冯晓军想让他脱下身后的废品袋的,他不肯,冯晓军把国旗往他脖子上一套,在军队待过的张老头,当他知道身后披的是国旗时,立即就把废品袋卸了,塑料瓶滚了一地,大概担心弯腰会弄脏国旗,也不敢弯腰收拾瓶子,便忙着向保安借了套崭新的军装。
张老头已经是做好了准备的,但他就是不肯上台,一直站在通道门前,冯晓君知道他的性格,骂了两句娘,就不管他了,不过张老头披着的国旗实在太耀眼,一时吸引了众多观众的目光。
一位女孩往张老头的怀里塞了束月季,张老头想也不想,用手掂量了下,报了个数:“塑胶三毛五一斤,你个花一斤不到,又是真花,卖不出,我不收!”
……该有多心酸啊,就像蹲在地上,偷瞄儿女领奖时那蓬头垢面的父母,老担心自己被别的学生认出来般。
冯晓军来了个漂亮的后空翻,哗啦啦地在半空转了几圈,然后稳稳当当地落在舞台上,全场尽是璀璨的闪光灯亮。
他发表了获奖感言:“……完了,拿个奖仲搞那么麻烦!"
冯晓军下了台后,张老头也得到了董巫焱弃权比赛的消息,他想不明白,便问冯晓军,董巫焱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弃权。
“考试吧!”冯晓军喷了下鼻息,像擤了一把鼻涕,满脸的轻蔑,“明日是学校考试,妈的个傻逼,别理他,师傅你说,你家哪里最显眼,我金牌就……!”
张老头犹豫了一下,说:“别啰啰,你也回去!”
张老头是不会商量的,只有命令。
冯晓军摆出了一副太极“单鞭”,势要与张老头争夺全国武术冠军。
但他还是败了,又被张老头用杆秤倒吊着,“走”向公交站,冯晓军一路骂街,张老头一路沉默,等待着公交车开往磁悬浮车站。
由于磁悬浮列车的速度快,冯晓军比董巫焱要早到达交阳。
师徒俩在列车里对峙了一晚,谁都没有睡觉,后来冯晓军实在撑不住了,只打了一会盹,便被张老头拽起身,直扑考场。
考场设在冻水镇的第一中学,因此第一中学的学生们迎来了久违的一天“长假”。
八点十五分开考,冯晓军七点半就被张老头押到了学校。
张老头完成了冯晓军的押送任务后,又去了客运站等待董巫焱。
快要开考了,冯晓军已经坐在考室里了。
旁边的同学有的在检查着自己的文具,有的在争分夺秒的看着袖珍资料,有的同学左手在胸前画十字架,右手在捏一串黄花梨佛珠,嘴中念着:"佛祖保佑,耶稣保佑,真主保佑……"
冯晓君烦躁地用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他此时在心中咒骂规定考试时间的人,为啥早不考,晚不考,偏偏要在今天考,否则,自己绝对会拿到金牌。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站在首都的国家体育馆里,站在"品"字台的最顶端,学着奥运冠军,昂首挺胸,看升旗,听那激昂的国歌,接着就是挂上胸膛的金牌——这东西并不贵,如果只是按照金属折算,最多也就是三千多块蕾申币……
只值三千多块?
冯晓君的想起了自己练武的情景:凌晨六点,起床跑步,从村头跑到村尾,跑五遍,将近两公里的路程,自己还得背着个废品袋,一边捡垃圾一边数,"扎马"得按小时算,倒吊在树上与董巫焱对打,有次从两米高的芒果树上摔下来,摔伤了右腿,腿肚子到大腿部位,半小时都没知觉,疼得双眼发黑,喘不上气,像被谁捏住了喉咙。
老师开始发卷了,哗啦啦的响,比工厂流水线的大妈还要迅速。
冯晓君看着桌面上这张白纸黑字的答卷,心中那被酷热蒸的冒烟的草原,突然燃起了一团烈火,这玩意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金牌,然后将自己彻彻底底的嘲弄了一番——什么全国冠军,成绩呢?功课呢?到头来也只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
冯晓军忽然立起身,不,他更像弹簧般弹起来。
班上的考生和监考老师都惊愕地看着他。
冯晓军说:“我他妈不考了!”
他说这句话时,身体向前倾,倾向发试卷那位监考老师,仿佛要随时准备扑过去厮杀般,而他桌面上的试卷,早已被他揉成了一团,像他平日扔的沙包。
"你再说一次!"喝问冯晓君的是蔡主任,他是政教处主任,经常在班上关起门打学生,有些调皮的同学,蔡主任甚至勒令他们去他宿舍,让学生把手放在桌上,抓起一大把藤条就往下抡。
这一次,是冯晓君与蔡主任第一次杠上。
蔡主任喝令冯晓君出去,冯晓君一句话也没说,竟然就出去了,这不像他的作风,情况有点不对劲。
蔡主任在后门,冯晓君走的是前门,他是在挑衅!
"跪下!!"蔡主任大喝。
接着走廊上就传来肢体碰撞的声音,这声音听着就能想象出,蔡主任扇了冯晓君一耳光,然后猛的推了冯晓君一把,他的身体把玻璃窗撞的"哐"的一声,接着冯晓君似乎就跟蔡主任扭打在一块了。
监考老师们吓得连试卷也顾不上发了,慌忙跑出去救人。
要不这浑小子还不给蔡主任给揍死。
可是,他们看到的那一幕,竟然是冯晓君坐在蔡主任的背上,右腿屈膝,压着他的脖子,左腿蜷曲,像铁镣,缠住了蔡主任的双臂,他整个人狼狈得像个被擒住的罪犯。
冯晓君说:"我,绝,不,考,试!!"
他又要闹事了。
张老头不在!
只能靠董巫焱了,只是他还在赶往学校的路上。
今天东南风很大,天气预报说,未来两天内台风"蓝鲸"可能登陆亚雷亚。
公路上,一位中学男生正追逐着一件被大风刮飞的蓝色雨衣。
董巫焱嘴中絮絮叨叨地背诵着文天祥的《过零丁洋》:"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他匆匆穿越过公路,雨衣正好飞到他的身旁,他一伸脚就把雨衣踩住了,就在那中学生快要追上雨衣时,董巫焱一跨步,雨衣再次被刮飞。
没办法,赶时间,快考试了!
接着,董巫焱再把古诗的下一句补完:“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那名初中男生也没心情去追雨衣,气势汹汹地窜上几步,挡在董巫焱面前。
董巫焱说:"按书101页的"送碳诗"说,我们该发扬助人为乐的精神,不过我真的很赶时间,只能说非常遗憾,再说了,即使我不帮你,你也不该为难我,毕竟我没有义务……"
“我不管,赔钱,50!!”
现在快到八点了,要是再拖下去,可能就进不了试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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