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支持与反对(下) (第2/2页)
而一旁公交车上的乘客,还以为那椭圆状的不锈钢加热壶是什么漂亮的舞蹈道具,正被少女用来做着高难度动作,乘客们议论纷纷,有指责其行为有违交通规则的,有赞叹其舞艺高超的,相同的是,乘客们全都往右侧车窗旁边凑,而靠近车窗的乘客,几乎是被后面的家伙挤得整张脸都贴在窗玻璃上的。
整辆公交车也开始向右倾了,汽车右侧底盘磁力变强,詹姆斯感到滑板好像有点不受控制地往左靠。
詹姆斯身后的佟女节倒是舞的欢快,她简直把这只加热壶当成了特大号的毽子,她一会用手抛,一会用脚踢,一会又用膝盖顶,只是那只水壶却总没机会掉落在地,当时佟女节把毛呢斗篷与巫师帽让玛丽捎回去了,现在她的穿着,还是那身朴素的米白色上袄与长长的黑色片式皱裙。
她每踢一次脚,每抬一次膝,裙子都会展成一片片美丽的扇形。
她的动作,总有一种节奏感,一个拍子接着一个拍子,一个动作接着一个动作,水壶每次上升的高度相同,大腿每次抬起的幅度相同……
加热壶上的水银柱不断地下降,当水银柱降到85摄氏度时,佟女节停止了动作,原来她这样做是为了给壶中的水降温。
接着她用嘴叼起杯盖,然后往杯中注入热水,只是倒了约莫能浸过茶叶的水,便立即松开口,杯盖“哐啷”一声盖上了杯子。
她轻轻地摇晃了一会玻璃杯,透明的玻璃杯中很快就被白雾蒙上一层面纱,看不清里面的茶叶。
公交车上的乘客使劲地瞪大着眼睛,想看清佟女节的面孔,有位摄影师取出高达6000万像素并安上300毫米长焦镜头的单反相机,想给佟女节拍一张面部特写,只是拍出来的照片依然朦胧不清,佟女节宛如被白雾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洗茶完毕,佟女节用杯盖隔着茶叶,将茶汤徐徐倒出。
最后一步便是注水冲泡了,佟女节左手腕挎着塑料袋,左手则握着茶杯,嘴中叼着杯盖,右手提着水壶,再也腾不出手了。
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水壶……
“要是‘三大’一来,我立即叫警察把她抓回学校,叫她对着墙壁骚!”公交车上一位穿着妖艳的女大学生在大发牢骚。
那家伙穿着露出半乳的抹胸吊带裙,脸上抹石灰,嘴唇涂鸡血,她的声音非常尖利,并响亮,似乎故意想让佟女节听见。
佟女节抓着水壶的右手抖了抖,滚烫的热水溅出来,打在她的食指上。
她闷哼一声,继续倒水。
詹姆斯说:“三分钟前就觉得你不对劲,你搞么鬼?”
佟女节:“妮哧热气东西罢?”
她咬着杯盖,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詹姆斯总能听懂她的话:“吃过麻辣烫,不是很热气吧。”
“她就是茶婊,拉客都拉到公路上了!”那女大学生仍在咋咋呼呼。
热水再次溅在佟女节的左手上,她疼得松了嘴,杯盖一下子便飞了出去。
她将茶杯捏得紧紧的,仍然固执地往杯中倒水。
佟女节说:“你真像我义兄,习惯像,长得更像……他也喜欢吃辣,虽不会闹肚,但常常上火,上了火,就容易感冒发烧,我就给他泡龙井菊花茶,他喝了,体内的火很快就被压住……你的体质上热下寒,待会你喝了茶,我还得去买‘肠炎宁’……呀!石榴,防你闹肚。”
詹姆斯:“你没事吧?”
佟女节:“无妨……冬桑叶,菊花,黑山栀,独活,啊!还有……天麻,薄荷,泡热水,用来洗头,治感冒的……”
佟女节左手的虎口部位红的都快冒烟了,而红痕的中央是一道白色的水泡,她的手本来就白,那道水泡的白跟四周皮肤的白是一致的,看上去像是在她食指上画了道红圈。
幸好,茶,沏好了。
佟女节流出一滴泪,眼泪被风一吹,刚好掉进茶杯里。
她迅速地将茶杯一倾,倒出了半杯茶水,接着,她又往杯里倒水。
一滴一滴滚烫的水,再次咕咚咕咚地落入茶杯里。
……
贝晨东路到了,公交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车上的乘客吵吵嚷嚷地一拥而下,几乎一半的乘客是搭车搭过了头,几个学生抱着书包,跑得烟尘滚滚。
詹姆斯也停了滑板。
“巫焱!”佟女节举着茶杯,满脸微笑的,满怀期待的……
詹姆斯忽然说:“喂喂,看体育馆北门那边,十二点钟方向,那些穿校服的中学生,应该就是……”
刚才他激动,不由地挥动了下左手,他左手手铐上的铁链连着佟女节端着茶杯的右手……
茶杯滑落下来,摔在地上,茶水洒了。
……
“一杯茶而已,不用这样吧,我等阵赔你大瓶装的,两千毫升那种……你表情……要不这样,我给你泡茶,呃,我没茶叶,你给我一勺,然后我就给你煲两煲,你想的话,我还可以加点料,酱油,糖,盐,还可以打个鸡蛋,再搭几片生菜……”詹姆斯说。
佟女节没有说话,她是气的不知该说什么了。
詹姆斯也意识到自己在发蠢,得赶紧转移话题:“你……左手食指做么画一个红圈,不难看吗,要不帮你……不,给你纸巾擦擦吧。”
“钥匙!!”佟女节脸都气紫了,她大喝,“给‘要死’我!!”
遇上这种情况,一般人总是慌乱地去翻口袋,詹姆斯却是把手慢腾腾地插入兜里,像要插手散步般,好一会才将手伸出,再去插另一个兜,终于,他把所有的口袋检查完毕,然后告诉佟女节——钥匙忘带了。
他忘带钥匙了!
佟女节忽然拔出簪子,又要往他身上乱捅。
忽然,詹姆斯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说:“别搞!别搞!有事!”
佟女节:“有你个鬼!你是不是要铐我脚?詹姆斯!今天你要不给我钥匙,我就把你捅成马蜂窝!!”
佟女节要是对他撒泼,是不会叫他董巫焱的。
詹姆斯突然把脑袋凑过去,他的眼睛紧紧盯住佟女节的黑色眼瞳,说:“看这里,就是眼这里,你看看,说我知,看到了什么。”
四周一下暗了下来,夜幕降临了,佟女节感到右手被詹姆斯牵着,缓缓地行走在一条土道上,虽然小道是泥道,但踏上去却感觉像踏在钢板般硬呼。
他们来到一方池塘边,詹姆斯朝佟女节吹一口仙气,她便轻轻飘飘地浮起来。
她被空气托着,漂浮在一汪清冷的寒潭上空,潭水倒映着一轮皎洁的明月,陪伴在月亮身旁的有许多星星,潭水非常平静,佟女节分不清,天与水……
蛐蛐躲在草垛中鸣叫,宛如有人在急吹哨子。很快,蛤蟆也加入了阵营,就连呼呼的风……
“哒!”詹姆斯打了个响指,佟女节一下从梦中清醒,她打了个激灵,就连步伐都有点乱。
詹姆斯说:“现在不吵了吧——你看那个脖子上戴哨子的老师,看工作服上的大写‘十二’字,你猜到什……”
佟女节扫视了下四周,吓了一跳,她刚刚还在还站在公路边,旁边有一只绿色的垃圾桶,一位老奶奶牵着一只狮子狗从她面前经过,公路上车水马龙,可是忽然间,她却已经身处体育馆大厅内了。
詹姆斯:“在没有征得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就对当事人催眠,的确有违道德,不过你刚才都要攻击我了,就当作我是自卫吧——刚才真有事,你在那里搞,那家伙都要不见了……放心,我没碰你,我是隔着手铐拉你过公路的。”
佟女节:“头晕……腿好些麻,我睡了多久?”
詹姆斯:“二十分零三十秒,这事不重要,你看个个穿黄色工作服的工人,我盯他好久了。”
大厅里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许多人手上持着一张示威牌,或反对,或支持。有的人激情澎湃地喊着口号,当然,喊口号的家伙一般会戴个口罩。
而一些忙着拍照,发朋友圈的人,多是看热闹的。
这时有人现场搞起了行为艺术,一个戴着白色的假发,与别着白色假胡子的青年化妆成爱因斯坦的模样,只不过他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校服的背面贴着一张巨大的标签“学渣”,而这位“学渣”旁边站着一位头戴橙色塑料安全帽,身穿深蓝色工程服的建筑工模样的男子,他抱着一只黑色的手提箱,那是一只防静电的PVC材质的箱子,让詹姆斯好奇的是,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这中年男子已经通过了安检门,他就站在詹姆斯对面,两人隔着一扇安检门。
刚才那男子从这门通过时,保安用扫描仪检查他的箱子时有猫腻,詹姆斯没看见扫描仪亮工作灯——保安是有意让他通过的。
那男子的手机响了,他赶紧低下头,压低了声音接听手机。
詹姆斯戴上一只纽扣般大小的肤色蓝牙耳机,耳机连接着手机,而他的手机又无线连接了他左腕上的智能手表,他的手表是个窃听器,表镜是凹进去的,像个碗状,他将手表正面对着那位建筑工,便能从耳机上清清楚楚听见他的对话了。
“……最后一箱……西南承重柱,五根是吗……支持者,E区域的家伙就从那边离场……烟花九点开始……好的好的,您放心……就这样。”
恐怕这不会是什么好事,听到这里,詹姆斯取出一片口香糖,放进嘴里嚼了嚼,吐出,包裹住一只花生米般大小的追踪器,他缓缓地往前靠,忽然,一位揽着一捆示威牌的大婶挡在詹姆斯面前,她那硕大的身躯直接就遮挡住了詹姆斯的视线。
“靓仔靓仔,你也是来投票的?要不要看看货,有“支持”和“反对”的牌,塑料的,比外面那家木头的实在,举起来一点都不费力……”这小贩巴拉巴拉地扯一大通,詹姆斯只好一个劲地往前挤,并摆手说“不用不用”。
“‘反对’的,有罢?”佟女节对小贩说,“便宜点?”
要是早知道今天会有那么多事,詹姆斯说什么也不会给佟女节上手铐,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可疑分子溜走,还得听佟女节与小贩讨价还价的声音。
或许那名建筑工只是去弄烟火的吧,詹姆斯问了志愿者服务人员,他们告诉詹姆斯,今晚九点钟左右会有场烟花表演,烟花是用来配合今晚的投票结果的。
这误会也就告一段落了,当然,詹姆斯没有忘记他来这里的任务,他还得找妞妞谈事。
售票台前并排了五条长龙,长龙中有人拿着饭盒在大口地用餐,但更多的是拿着手机上网,看小说,詹姆斯本想用手机买票,只是网络拥堵,他一直登陆不上,只好将就排队了,他和佟女节排在中间那排队伍,佟女节一人占了三个人的位置,她对拥挤敏感,总认为这样的场景往往暗藏杀机,尤其是异性。
左右两排队伍中的男生总是转头看佟女节,随着回头率的扩大,渐渐吸引了詹姆斯的注意。
“……120,121,122,123,124,125……”詹姆斯说。
“你数什么?是了,你身体还难受么?”佟女节回头问詹姆斯。
“……126次,这次是你回头看我,我真荣幸。”
等了许久,詹姆斯总算买到了门票,是两张位于E区域的门票,那是支持“三大”群众聚集的区域,而另一张Q区域“反对者”聚集区域的门票已经没了,工作人员之所以要将这两拨“支持”与“反对”的人群分开,是因为刚刚发生了暴乱。
佟女节愤恨地拽紧手铐,要不是这手铐,即使她买不到Q区域的门票,她也绝不会跟着詹姆斯跑到E区域去,现在,她得眼睁睁地看着詹姆斯,把自己好不容易才买下的小熊猫形示威牌夺走,并用荧光笔在示威牌上添上“绝不”二字,组合起来就是“绝不反对!!”。
投票活动在今晚九点整才开始,现在体育馆草坪进场的是十二中表演节目的学生。
这时,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阵呼喝声,宛如无数颗炸弹在四周引爆。
詹姆斯高举示威牌,跟随着周围的群众大声呐喊支持。
整个体育场一片沸腾,体育场分成三层坐席,每层能坐两万人,此时体育场塞满了六万名观众。
密密麻麻的人群,很容易便会令人生起鸡皮疙瘩,而密集恐惧症严重的人更会产生麻痹感。
夜幕已降临,馆场亮起无数手机的闪光灯,詹姆斯也用闪光灯照着手上的示威牌,大声呼喝:“绝不反对!!”
佟女节的手上抓着一把浸湿的纸巾,当时真的很闷热,她得不断地用纸巾擦汗,脸颊像刚跑完马拉松的运动员般的红通。
佟女节的心跳很快,人群爆发出的呼喊,宛如炸弹的冲击波,直扑她的心脏。
场馆中央的草坪上,十二中的五十名学生,分成了两排队伍,他们每个人都戴着头戴形麦克风,他们在朗诵诗句,是一首白居易的《变法》:自惭到府来周岁,惠爱威棱一事无。唯是改张官酒法,渐从浊水作醍醐。”
Q区域的反对者,顿时吵嚷起来,这首诗的潜台词大家都懂,只是让人Q区域的反对者们不能忍受的是,这么赤裸裸支持“三大”立法的意志,竟是学校强加给学生的产物,顿时,Q区域的反对者们义愤填膺,他们的声势暴涨,隐隐有压过E区域支持者们的趋势。
佟女节仔细数了数草坪上的学生,她记得工作人员说,下面一共有五十位来自“十二中学”的学生,然而,她却发现,草坪上仅有四十九名学生。
詹姆斯的手机响了,他应答了几句,对佟女节说:“相对于表演,看来妞妞更喜欢逛街购物喝咖啡,我们也去‘法式咖啡厅’喝一杯?”
看来,妞妞便是那名缺席的演员了。
詹姆斯和佟女节走在一条水泥道上,小道两旁,一杆杆像银杏树叶片般的中杆LED路灯,照耀着两人的脸。
詹姆斯的眼睛直射前方,一直望着“法式咖啡厅”的方向,步速不快不慢,像散步般,他脸上的肌肉松弛,看上非常恬静,仿佛随时要伸个懒腰,或舒展一下四肢,活动下筋骨。
佟女节盯着地面发呆,眉头斜向了天边,她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步速极慢,她的脚裸仿佛绑上了十几斤重的铁块,一步一声响,一步一煎熬。
他们都在想着赵炳的事。
佟女节在想,如果不是自己任性地爬上车顶,赵炳就不会死?不对,赵炳要自杀,并不是她引起的,相反,如果佟女节没上车顶,也就无法引来詹姆斯,也就不会发现赵炳想自杀,也就无法得知在反对“三大”的这些群众中,会有走极端的人……
詹姆斯则在想有关张力帆的事,赵炳的死,与张力帆有很大的关系,如果詹姆斯没有开枪击毙张力帆,或许赵炳就不会自杀,此时,詹姆斯非常矛盾,张力帆是叛乱分子,他击毙了张力帆,是捍卫了法律,拯救了其他官员的生命,可是这样,却使得赵炳走上极端,还使得妞妞失去了父亲与爷爷。
佟女节的思路转到了当时情况,她在想,如果当时,那条裸露的高压线飞过来前,自己推赵炳一把,即使他摔下火车,大腿骨折了,摔着了脑袋了,脑震荡了,也不至于会毙命,然而当时,她甚至还攻击赵炳的后颈,说不准,赵炳之所以躲不过那根高压线,就跟她的攻击有关。
佟女节想着,忽然狠狠地瞪了一眼詹姆斯,埋怨他当时为什么不做点什么。
詹姆斯想的太入神了,并没有发现佟女节的眼色。
他的心里出现了两种声音。
“妞妞或许很爱干净,一周总会干两三次家务,她或许经常收拾她父亲的书柜,办公桌之类,或者还要将她父亲穿的拖鞋擦个遍,只是今晚,你会让这女孩知道,这些东西已经是她父亲的遗物!”
“根据第三十五条规定:凡实施凶杀,劫持人质等暴力行为、危及公民生命安全的犯罪分子,予以击毙……”
“要是你这样说,谈判专家就下岗啦,他们应该去当狙击手,撞到劫持人质的大佬,埋伏一下,瞄准一下,抠一下扳机,爆一下头,不见一颗子弹,而在咖啡厅里,有个可怜的女孩,就因一颗子弹,没了两个亲人。”
“这是规定,这就是第三十五条规定!他们要有意见,就去向有关部门投诉,我只是做我工作。”
“你支持‘三大’?”
“绝不反对!”
“张力帆叛乱,是为了阻止‘三大’颁布,你击毙张力帆,从另一方面说,‘三大’就能更顺利颁布……”
“……”
“你杀了张力帆,是为了‘三大’?”
突然,天空划过一道雷电,那道雷电宛如把整个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白茫茫的光,一下照亮了詹姆斯的脸,此时,他的脸是如此苍白,密密麻麻的汗珠宛如刚从冰箱里取出的可乐瓶上凝成的水珠,那是冷汗,他仿佛看见了世上最恐怖的东西,吓得面无人色。
佟女节看着他的脸,不断地往后退,即使手铐拉扯着她的手腕,她也没有停下步伐,她的身体在发抖,他想起妞妞,想起了这个失去两位至亲的小女孩,妞妞一旦得知是自己害死了她的亲人,妞妞会哭,会哭得伤心欲绝,而自己那脆弱的自尊心,会被她慢慢撕成碎片,妞妞说不定会给佟女节甩耳光,会得理不挠人,会当场撒泼,慢慢地,咖啡厅里的顾客,街上的路人,也搀和进来,一起辱骂自己,甚至还有人报警,说自己是杀人凶手……
“……我……我想,要不要……身体有些不大安……不妨……明天,明天一定来?”佟女节说。
詹姆斯:“……”
忽然,又一道雷电劈向大地,“咔轰”一声巨响,佟女节尖叫一声,吓得抱头蹲在地上。
“铃铃铃……”手铐上的铁链在抖个不停。
詹姆斯的身体僵硬般一动不动的,他在心中不断问自己。
“是不是为了‘三大’?”
“为了‘三大’?”
“是的话,那……就是谋杀?”
……
法式咖啡店就在两人面前了,那敞开的大门仿佛像一只怪兽的血盆大口,正等着詹姆斯与佟女节这俩诱人的饭前小菜。
“我不进!”佟女节一边后退,一边摇头说:“我……有些事,真的,改天罢……一定会去,现在,我……好怕……”
咖啡厅内,妞妞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吵嚷着要离开,而坐在她身旁的崔老师则在叫她等等,他一直在追问妞妞,待会是不是有东西交给詹姆斯。
妞妞:“……怎么这么冷?”
咖啡厅里的温度忽然下降了,就在玻璃门被詹姆斯拉开的那一刻,雨前的冷风一下灌进咖啡厅里。
佟女节出现在詹姆斯身后,她的双眼闪烁着非人的妖异光芒,极为警惕,凶煞,她一直瞪着妞妞,仿佛与这个小女孩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决不能让任何人,以任何借口,伤害自己,以及詹姆斯。
“她若要是冲我和巫焱破口大骂,我就先扼住她的喉头,她还能出声?要是她还耍性,要拿叉子捅我,我就抓她的腕,夺过叉子,再用叉子插穿她的掌心,把她手掌钉在桌上……”佟女节这样想着,一步一步逼向妞妞。
妞妞的视线很快就和佟女节的视线对上了,妞妞身上鸡皮疙瘩突然就腾起来,她不由自主地跳下椅子,慌忙地往后退。
佟女节身旁还坐着几对年轻的情侣顾客,此时他们纷纷立起身,朝厕所那边走了,走的非常快,有几个胆小一点的女孩直接离开了咖啡店。
一位女服务员,端着咖啡向佟女节走来时,她突然就停了脚步,低着头,远远地绕开了佟女节。
咖啡厅里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着佟女节,大家都不敢发出声音,室外的冷风呼呼地往咖啡厅里灌,这声音听起来非常响亮。
詹姆斯把玻璃门关上后,忽然,他转身盯着佟女节的眼睛看,两人脸对脸,佟女节很快就变得木讷起来,身体一动不动的,皱着的眉头也渐渐松了,詹姆斯确定佟女节已被催眠后,便右手往她脸一抹,把她的眼皮抹上了。
佟女节一合上眼睛,所有人都松了气,钟表又开始转动,上完厕所的客人又返回来,咖啡厅内又响起人们絮絮叨叨的说话声,詹姆斯又闻到了咖啡的香味。
这时,穿着运动服的崔老师,起身迎过来,他与詹姆斯握了手,詹姆斯刚才就跟他用手机聊过了,他是十二中学的一位体育老师,负责今晚的学生带领工作,刚刚就是他帮忙寻找妞妞并通知詹姆斯的,他当时站在体育馆大厅里,与詹姆斯隔着一扇安检门,他当时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有点低,詹姆斯没能看到他的长相。詹姆斯是拜托他那教育局的朋友才寻到他的手机号的,也不知道他那神通广大的朋友用了些什么刁钻的办法,詹姆斯现在才仔细端详起这位崔老师的脸庞。
他方脸,头发稀疏,留着闭环胡,手臂粗壮,像极了孔武有力的陆战队士兵。
妞妞站在第二排三号桌的位置,她的年龄看上去要比爱丽丝小,就十五岁左右的样子,穿着一身十二中学的橙黄色的校服,头发扎成一束留在脑后。
詹姆斯向崔老师要来一包餐巾纸,他隔着纸巾才敢去碰佟女节的手,詹姆斯扶着她坐在了妞妞对面。
佟女节闭着眼,没有意识,宛如睡着了一般,不过她身体坐的倒是直挺。
妞妞仍是站着的,她弯着腰,不安地瞄着佟女节的脸,随时准备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