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水落石出(下) (第2/2页)
那股子狠劲,让在后头的丁峪看的眉头一跳。
果不其然,一鞭子下去,世子就被侯爷抽到了地上。
辛云湛趴在地上,感到身后火辣辣得,似有烈火附着于他脊背,几乎要燃透他的五脏六腑。
而此时辛毅已经勒住了马,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逆子!你这是要去哪里?我不是已经告诉你让你死心了吗?”
“父亲……”辛云湛动了动嘴角,便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暂时起不来,只能伸手拽住了辛毅的衣角,艰难的仰头看着他,“父亲,父亲为何不让孩儿娶表妹,若仍是当初那句我不配,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未央宫外。
”
他眼神只中的倔强,仿佛利刃一般,势要戳破辛毅这么多年强行在心中织起的那张网。
他负手站着辛云湛面前,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少年慕艾,一片痴心,其实又有何错?终究是他与辛榕的孽缘罢了。
“你们都下去吧。
我有几句话要同世子说。
”
“是。
”丁峪几人冲着辛毅一抱拳,便四下散开。
辛毅弯腰从地上扶起了辛云湛。
“父亲您?”见着忽然转变态度的辛毅,辛云湛有些反应不及。
“你知道你姑姑并非我亲妹而是表妹吗?”
“自然是知道。
”为了能够匹配上太子妃的身份,辛榕姑姑入了辛家族谱从表小姐变成辛家嫡女的事情,虽然不便让人多知,但身为安陵侯府的继承人,辛云湛还是知道的。
可这与他不能娶表妹又有什么关系?
他心中的疑惑还没有散除就听到辛毅说,“君霖,她是我与辛榕的女儿,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
辛毅的眸中闪过一丝惊骇,怎么可能……他瞪大眼睛,颈间的青筋骤起,他忽然笑出了声,“父亲是在骗我吗?纵使你您不愿意我娶表妹,也无需在您和姑姑身上泼脏水。
”
但辛毅却握住他的肩膀,不顾他眼中的痛苦与讶异,“我用不着骗你,君霖就是我的孩子。
”
辛云湛的痛苦与情殇,辛毅不懂吗?不,他也曾痛失过爱人。
他还记得姑姑临终前让他抱着不足一岁的辛榕,让他好好照顾表妹。
他一直履行着他的诺言,他一直陪伴着榕儿,从她牙牙学语到豆蔻之年。
他未及冠的岁月几乎每一日都有她的身影。
可是她却为了给父亲报仇而嫁给李琮柏。
就为了她那个从未见过的父亲,而抛弃了他们这么多年的情谊。
她远嫁长安,他也另娶她人。
直到十六年前的那个盛夏,皇后省亲,他们再次见面。
她仍是他记忆中的少女,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
烈酒如蛊,极乐之中,衣裳都化作烟纱。
红帐之中,他完成了少年时的心愿,亲手将他的榕儿拥入怀中。
但残酒消去,夜尽天明,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甚么样的错误。
可是辛榕亲口告诉他,她给李琮柏下了药,李琮柏不可能与她再有子嗣,她虽然没有嫁与他,但她却只想为他孕育子嗣。
她身体不好,只能冒风险生这一次,但不管男女,她都会想办法让他来抚养。
*
夜里忽然起了风雪,左右也无事,李令翕便吩咐宫人早些关了殿门回去休息便是。
看守殿门的小黄门得了消息,一边在念着殿下万福,体贴他们这些人,一边麻溜地关着殿门。
这是这门刚刚关了一半,便有个穿着暗青色圆领袍披着驼色大氅的男子一阵风似得走进来殿内。
“有贼人……”夜闯萃月殿。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那人瞪了一眼,这一眼,他才看清来得人是陛下。
“陛下赎罪。
”他连忙俯在地上,陛下当真吓死人了,这么大晚上的,还穿着常服怎么就急匆匆地跑进了殿下的宫里呢?
李书宸没有看他,而是直径走向来内院。
他一路急行,殿中的宫人还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到了李令翕的内殿。
他闯进来时,李令翕正在为她作好的那副青绿山水装裱,被他这么一吓,忽然手一抖,将画便弄出了一个口子。
“皇叔?”她一脸诧异地瞧着李书宸。
但此时李书宸脸上的神情却异常冷漠。
“陛下夜闯殿下寝宫,似乎不合礼制。
”
素问跪在李书宸与李令翕的中间。
“礼制?”他嗤笑一声,眼中狷狂之意尽显,“你个小小的女官见到朕不行礼,还敢指责于朕,这便是礼制?况且这礼制早就被宇文氏与辛氏视为无物!”
素问听他语气愤愤又提及宇文氏与辛氏,有些不解,刚刚想说些什么,李令翕便及时出声制止了她。
“姑姑你出去吧。
这是皇叔与我的事情。
”
她放下手中已经破损的画卷,果然于她而言,快乐都是稍纵即逝的。
好不容易得来得安定生活就如同这画上的风景一般都是虚无,她的身世就像一个暗疮一样长着她的心上。
旁人不知,但她却知那个颗暗疮一直在阵痛化脓。
“可是殿下!”素问虽然不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情,但就这状况而言,李书宸明明已经怒火中烧。
她实在不放心将李令翕独自留在这殿中。
“没有可是,姑姑你出去吧。
”她语气难得强硬与坚决。
素问还在犹豫,她便亲自扶起素问,将她半推半拽地送出了内殿,甚至在在关上殿门的那刻,插上了门闩。
“皇叔。
”
他半隐在烛火中,只能叫人看清他冷漠的眼和嘲讽的嘴角。
“不要叫我皇叔。
”他的语气中也满是厌恶。
李令翕这样的淡定,无疑在告诉他,她是知道的。
那一瞬间,他心中的厌恶便到达了顶峰,脑海里李令翕那张或喜或嗔的面容都瞬间模糊起来,都成了一张张嘲讽的脸。
在笑他,也在笑李氏。
他大哥引狼入室,而他鱼目混珠,李氏基业差点毁于一旦。
“李书宸。
”这三个字在她心中已经念了百遍,如今他就在她的面前让她唤他的名字。
却让她觉得心中莫名发涩。
“那我该叫你什么?李令翕?冠你李姓不过是我李家一厢情愿罢了。
辛令翕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名字,是吗?”他忽然逼近,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看向他,“所以你才死也要护着辛家,因为辛毅才是你的父亲。
”
他并没有一丝柔情,指尖用的力气让她的脸颊又麻又疼。
她忽然抬起了手,摸向他身上的蹀躞,环住了他的腰身,似是拥抱,但指尖却触碰到冰冷的刀鞘。
两人此时的情形就像是热恋的恋人般互相拥抱,但彼此身份与心都相隔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