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我非鱼肉 (第2/2页)
”
日光恍惚,李书宸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个侄女究竟是怎样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是妇人之仁。
但是若作为一个十足的野心家又怎么会将自己的致命之处,暴露于敌人面前呢?真真假假,令人寻味。
“陛下今日为何让尚书丞读奏。
”
她伏在桌上,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一手抚摸着案上的玉貔貅纸镇。
“皇叔不觉得像狐骞、谢玄这样的人只留在尚书台,只做通传奏疏之事是否有些可惜。
连我身边伺候的黄门都有读奏的权利。
这些通读经书,博学多才的人才岂不是埋没了?我认为不止是读奏,他们还能够做更多的事情。
”
尚书台是丞相与皇帝之间沟通的桥梁,若是要给与尚书台权利。
君权自然是不能动了,那么这权利只能从丞相手中分取。
“殿下是想用尚书台为棋,打击裴相?”
尚书台任职的都是些世家子弟,他们只是在尚书台与各省混混脸熟,然后高迁。
李君霖刚刚说要考察世家子弟,现在又可能给世家更多的权利让其与裴相抗衡,的确是招不错的制衡之术。
“皇叔说错了,并不是把尚书台当成棋子,不过是合作,相比他们也不想就此埋没不是吗?”
棋子?李君霖从不认为谁是“棋子”,不管谁才是幕后推手,大家不都是各取所需吗?
她弯唇笑了笑,神情中难得透出一些狡黠,莫名生动。
但李书宸却皱起了眉头,想起她跟着谢玄说话的样子,语气轻佻不似女郎能讲出来的话。
她是母后的孙女,虽然长得完全是辛榕的样子,但血脉总是在的。
母后一族,女郎皆有雅名。
不能让她的长孙女给母后抹了黑。
“殿下要谨记自己的身份,私下莫要与臣子说话过于轻佻。
”
李书宸神色严肃,又不自觉说教起人来。
虽然李君霖不认为自己刚刚的举动有甚么轻佻的地方。
但她也不愿与皇叔争辩。
“我省的了。
过会儿便是用午膳的时间,皇叔一起?”
“臣谢陛下。
”
“用完膳后,估摸着裴卿也该进长安了。
待会儿与我去看看他。
”
……
金吾卫的郎将执着长戟,在路边开道。
裴逸行带去的郎将外加押送回来的时家家眷,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占了大半条街。
长安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此肃重的场面了。
众人围在路边观看。
那些曾经向裴逸行扔给香囊的女郎们,都没有认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就是她们心心念念的裴郎。
此时的裴逸行,身披光明甲,许久未整理过的胡须在下巴长了一圈。
一双桃花眼中,锋芒毕露,与之前的那个温润公子天差地别。
所以当李君霖见到他时,也是十分吃惊。
小裴大人此番不是去平乱,而是落草为寇去了吧。
不过她注意到,裴逸行的神情虽然悍勇,但脸色却透着苍白。
听闻他在这次平乱中,胸腹处受了伤,伤势还颇为凶险。
如今策马而归,想必对伤势还是有些影响的。
“裴卿此番辛苦了。
”
“陛下言重了,臣为陛下为大楚做事并不觉得辛苦。
”
裴逸行穿着光明甲并未行大礼,只是拱手站在殿中。
“裴卿路途辛苦,剩下的事情交于御史台便好。
朕赐你十日休假,待你修养好了,朕再为你摆宴论功。
”
“谢陛下,臣不敢居功。
”
“裴卿自谦了。
”
李君霖自认是个十分善解人意的人,挥了挥手便让裴逸行退下了。
啧啧啧,悍匪一样的小裴大人瞧着可真是奇怪呢。
*
长安外的别庄里,知微正陪着自家女郎回院休息。
可是一进院门便看到有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坐在墙头喝酒。
乱须掩面,瞧着便不是什么好人。
她惊慌之中便准备护着女郎出门,叫人来打走这匪徒。
“知微莫动,插上院门。
”
知微的女郎,梳着高髻,带着一整套的珊瑚头面,穿着绣牡丹的惊鸿裙。
标准的世家贵女的样子。
“女郎?可是怕主母知道?但是这人……”女郎正在议亲的年纪,那位主母正愁钻不了女郎的空子,如今这凭空出现的男子,难免让人误会。
可是主母那便还有老祖宗拦着,这男子不知来历可是危险的很。
知微还想说些甚么,却被那个女郎一个眼神阻止了。
裴逸行从墙头跃下,穿着靴子便踏上了廊上的木板。
然后四肢平展,大大咧咧躺在了那女郎闺房的门廊前。
那女郎瞧着裴逸行这般动作不由皱眉。
这人明明是大家教养,在人前也是谦谦君子,谁能想到他温润的皮囊下有一颗如此不羁的灵魂?
“哑巴。
怎么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扫视了这个院子,真是又旧又破,还只有一个下人。
除了她自己还像个贵女之外,其他的东西连那些商户女都比她要好。
他看着她那如深潭的眼睛,她不是标准的美人脸,不艳丽也不娇巧,却有种异样的平和之美,低眉敛眸间,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慈悲。
这世道的女人,有的醉心权术,有的沉浮商海……只有她一人还如同当年一样。
“你就甘心这样一辈子吗?真是……无用。
”
她不理他,走到他的身边,看到她玄色的长衫上有团如墨渍的印记在逐渐扩展……
“你不要命了吗?受着伤还在喝酒。
”
她的语速很慢,就像逐个吐字一般。
裴逸行勾唇浅笑。
该死的人还没有死,他怎么舍得这条命。
这点伤,于他而言并无大碍。